第50章裱字摘花(3 / 4)
但是郝二郎语气中是兴高采烈的,似乎丝毫不觉得他坏了眼睛和能不能采-花之间有什么关系,他催促着卢钰快点去,说一会儿太阳毒了,把花儿晒蔫了就不好看了。
卢钰犹豫了一下,只好握住了他手臂。
“大舟,快点!”
郝二郎真的是管杀不管埋,他领着卢钰跑了,孟寒舟却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车上挪下来,坐到轮椅上。要不是刚才轮椅挡了下车的口子,恐怕他连轮椅都不会帮忙抬!
这里的土地也不如城里的地平整硬实,轮椅在土里转起来很费力,孟寒舟压塌了好大一片花草,才勉强跟上他俩。再往里土壤更软,孟寒舟不想陷进去出不来,就在外围摘了一大束白白黄黄的小野花。
看到一簇很稀奇的凌霄花,明明是攀援类的花,竟然长在这里,他折下了一支缠在小臂上,下意识回头想给林笙看,却发现林笙并没有跟着来采-花,而是自己坐到了旁边一棵大树底下乘凉。
“林笙!”孟寒舟轱辘辘地转了过去,抱着花和字去找他说话,结果想开口时,发现林笙背靠着树干,正在闭目养神。
昨晚孟寒舟抄书到很晚,实在坚持不住就睡了,但是睡下的时候林笙依然在写东西,他并不知道林笙最后写到了多晚。
孟寒舟等了一会,把花束上的蔫叶和小刺都除掉了,林笙也没有睁开眼睛。
他扶着轮椅站了起来,小心挪动了两步,把一大捧鲜亮的花束放在了他怀里,自己抱着怕被风卷走的字画,挨着林笙一起坐在了草地上。
阳光很灿烂,已有盛夏的势头,斑驳的光芒透过树梢穿下来,落在林笙脸上像是一块块的金箔。
美则美矣,但亮光刺得林笙眼皮不停地跳动。
孟寒舟思索一阵,举起袖子遮在了林笙头顶,直到太阳从正头顶慢慢偏过去一点。
林笙似乎感觉到了,但被晒得暖融融的,懒得睁眼,而是贪图舒服往孟寒舟身上靠了一下。他闻到一股香味,睁开眼看了一下,见自己怀里不知何时冒出来一大捧鲜花,而孟寒舟手上缠着一支艳丽的花藤:“这是什么?”
“凌霄花。”孟寒舟抬起手给他看,“京城有种凌霄酒,就是用这种花酿制而成,酿成的酒液就像晚霞一样好看。”
“哦……凌霄。”林笙想起来了,它也是一味药材,只是不怎么常用,药效也有很多可替代的更好的药材,所以暂时忘记了,“挺好看的。”
说完,林笙就又阖上了眼睛。
没多久,他听见窸窣细小的声音,林笙又睁眼,发现孟寒舟在心不在焉地掐花,他把孟寒舟的手打开了:“不要掐,掐秃了就不好看了。你又是有什么心事了,说来听听?”
孟寒舟摆弄着花枝,迟疑片刻,忍不住问他:“林笙,你为什么去学医术?”
孟林两家做姻亲,孟寒舟自然是暗中叫人去查了林家的底细,挺干净的,就是普普通通的寒门小官,一代一代都挣扎着在县令的位置上,只有到了林笙父亲这代,才出息了,苦熬资历终于进了京官。
据孟寒舟所知,林家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去做郎中。
“嗯?”林笙懒洋洋地应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孟寒舟有点心烦,“只是觉得你有想做的事情,二郎也有,连魏璟那样的笨人都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好像只有我什么也不会,腿也一直好不了,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生病的时候荒唐了好几年,连仅剩的一点名声也都败光了。
如果早知道有今日,当初他肯定会在床底挖个洞,藏一大箱子金银珠宝,等出来就全部送给林笙。
林笙把花枝引到了自己手上,不想它继续被孟寒舟糟蹋:“人活一世,没有人是白走这一趟的,只是有人开窍早,有人开窍晚。我从医其实也有机缘巧合的成分,并不算是一开始就笃定要做这个,只是我没有试错的资本。后来开始学了,逐渐发现乐趣和成就感,才坚定心志。”
他抬起眼睛,把孟寒舟扁成一条线的唇角往上捏了一下,笑了笑:“你很聪明,不会一直这样的。只是眼下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路而已,若是找到了,必会一飞冲天。就像这支凌霄花一样,盘石托根,身向碧霄,终有一日可向白云问自由。”
“不知道做什么,你可以一样一样地试,直到找到为止。”林笙道,“不管做什么,我会为你托底。”
手腕上缠-绕的殷红的花朵在暖风里微微摇动。
可向白云问自由,孟寒舟心里一动。
孟寒舟的脸被他捏得很滑稽:“你当真信我?”
“信。”林笙没有犹豫,他轻轻打了个哈欠,就罢手靠了回去,抱着一大捧花闭上眼睛,“往前一点,那边好晒。”
孟寒舟挪了挪屁-股,用肩膀替他把刺眼的阳光全部挡住。
林笙抱着花,靠在树干旁睡着了,很惬意的样子,像一副静谧得让人不忍心打扰的画。
一阵裹着花香的风横扫过来,将两人的发梢缠在一起,也把放在身边的那副字给吹开了。孟寒舟悄悄地伸手去拿回来,却发现右上角多出了几个小字,他都没注意林笙是什么时候写的。
身体康健,万事如意。
林笙写完这很普通甚至有些俗气的八个字后,就叫孟寒舟去拿剪子,要把多余的纸边裁掉。再回来,林笙已经把纸卷起来了,他帮着将那一点空白剪掉后,就直接拿着去笔墨铺裱起来,也没有再细看。
许是拿剪子那个时候加上去的。
林笙在八个字前,加了三个字——愿寒舟。
因为很小很小,远看像米粒一样,并不起眼,所以并不妨碍整幅字的整洁美观。
真正的黑龙髓,墨迹干掉以后,是一种淡淡泛着微光的沉稳大气的颜色。
而这块假的黑龙髓,因为混杂了贝粉金屑,还有一些调色的颜料,所以字迹干掉以后,呈现出的是一种珠光宝气的黑紫色,阳光一照,有种波光粼粼的错觉。
对文人骚客来说,这很庸俗,但对于孟寒舟来说,华丽得刚刚好。
郝二郎用手腕牵引着卢钰,踏过一片花海朝他们走了过来。
卢钰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怀里亦捧了一大束鲜花,比林笙怀里的那束更大更艳丽更好看,几乎快要把瘦弱的卢钰给淹没了。好在他本就看不见路,花束再大再遮挡眼睛,也没关系。
“大舟,你怎么就摘了那么点小花啊?”郝二郎一身香喷喷的,很嫌弃他那点花,“还不如我给小鱼摘的呢!是吧小鱼!”
郝二郎喊卢钰叫小钰,喊快了加上乡下的口音,听起来像小鱼。
卢钰好久不活动,走得气喘吁吁的,也没听清郝二郎说了什么,就隔着硕大的花束点点头。
孟寒舟看着他那束不知道哪里采的大花,再看看林笙怀里略显枯瘦的那一束,攀比心一下子就上来了。他一抬手,啪一下不小心打到了身边没合拢的字画。
字轴的另一头哗啦啦地随着风滚了下去,一副大字瞬间铺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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