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治疗烫伤(1 / 2)
“别慌,我跟你去。”林笙好言把李灵月安抚住,马上调转步子,让她带路,“你在路上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两人小跑着往李灵月家去,路上她断断续续地说着银子受伤的事。
说是清早起来,李灵月惯例烧热水准备做朝食,因为家里大小事都是她操持,烧上水,也没盖盖子,又到屋里去取要浣洗的脏衣服。然后不知怎么的,银子爬到灶台上玩,结果脚下一滑,就跌进了刚烧开的沸水里。
农家的灶台高、锅子大,银子瘦瘦小小一个,滑进去后烫得剧痛,一直扑腾着出不来,李灵月是听到惨哭声连忙跑出来,才把银子拽出来。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李灵月家。
是在村子的另一头,一个巴掌大的篱笆院子,周围孤零零的也没个邻居。房子还是泥墙茅顶,门洞都坏了半扇,斜趴趴地歪着半边。房顶上东一块西一块的,许是漏的厉害的地方,才勉强补了几片瓦。
挨着泥墙底下是用几根木头撑起来的柴火房,旁边挨着就是惹祸的大锅,地上的水迹已经干了。
这种居住环境……林笙心下隐隐觉得不佳。
他随手放下竹篓,微微躬身,从低矮的房门里钻进去。屋里倒是比想象中宽敞许多,但因为不够敞亮,弥漫着铺床用的稻草的味道,还有……
林笙耸了耸鼻子,怎么会有酒味?
半阴的小内屋里,银子脸色发白,疼得呜呜哭泣着。李灵月听到银子的哭喊声,眼眶立即又红了一圈,忙上前去:“娘回来了,娘回来了。好银子,不哭……”
“灵月!找见林医郎了没有?”门口传来一声急唤,林笙闻声转头一看,见是孙兰,便打了声招呼,“兰姐,你也来了。”
“可不,灵月妹子一早慌里慌张的来找,说银子烫了,我就让她赶紧去请你来。”孙兰看样子也才睡醒,衣服头发都是随便弄了弄就跑来了,面上也是忧心忡忡,“银子怎么样了?”
“我也刚到。”林笙迈进内屋,顿时竖起眉心,立刻走了上去,“胡闹,谁给她裹成这样的?”
只见银子身上紧紧缠了好几层布条,裹得孩子动弹不得。林笙伸手摸了一下额头,孩子在发烧。
李灵月被他突然变严厉的语气吓得一愣,战战兢兢道:“是、是我裹的,我见伤得厉害,就用了土方子给银子敷上……”
“拿剪子来。”林笙听见土方子三个字,就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家里还有烧好放凉的开水没有?”
李灵月忙说有。
林笙到床边,检查了下银子身上的布料,缠得太紧,已有液体渗出来。他试着揭了一下,才撕开一小口子,银子就痛得嗷一声大哭起来,林笙不敢生揭了,转头吩咐道:“用煮过的干净罐子盛凉开水过来,一斤水化开二钱盐,再拿一块干净的布来。”
李灵月不敢耽误,赶紧按他说的去取了,没多会,东西就都摆在了林笙手边。
林笙用干净帕子沾着淡盐水,先濡湿布条,让伤口与布面松解一二,再小心地慢慢撕开:“乖银子,忍一忍啊,马上就好了……”
这些布面粗糙,织物网孔疏松,很容易就与伤口渗出的液体黏在一起。小孩皮肤稚嫩,烫伤后更加脆弱,林笙不敢用力,加上屋里昏暗,很费眼神,他好容易分离了一块布条……眼前之景,却更令人咋舌。
李灵月所说的“土方子”,竟然是香油拌的香灰,厚厚地涂了一层。
林笙买过油,自然知道香油的价格并不便宜,可见李灵月有多心疼女儿,舍得用这么多来给女儿治疗伤口。
可是心疼归心疼,这东西不仅没有什么作用,反而会刺激伤口,引发二次伤害,造成伤口感染。
而且涂成这样,根本难以看清伤处的具体情形,甚至连烫伤的面积都辨认不清。林笙头都大了:“以后烫伤不要涂这些,远离热物后,用凉水冲洗,也不要裹这些布条,如果伤得严重,就及时送医。”
“兰姐帮我一下,我要把银子的伤口重新洗一遍。”林笙先用大量清水,把银子身上抹了香灰香油的脏污全部冲洗掉,这才逐渐暴露出原本的伤口,然后再用淡盐水细致地冲去干涸在伤口上的脏东西。
烫伤本就有组织液渗出,如果持续用清水来洗,容易引起组织的肿胀,使皮肤伤口处发泡发白。虽然暂且做不出生理盐水,但按一定比例兑出的淡盐水,也能大致做到与体-液浓度相似,有利于伤口恢复,尽量减少进一步糜烂。
只是期间盐水不免会渗入新鲜的伤口里,煞疼得银子哭叫不止,林笙不得不让兰姐帮忙按住银子的手脚。
终于全部冲洗干净,这一看不要紧,银子的下肢、后背,手臂,都已算得上中度烫伤,烫伤水疱也已经因为香灰和布条的摩-擦而破损了,暴露出红白相间的肉面。
左侧耳朵亦烫得红肿,后脑勺有一小块,甚至烫蜕了一层皮,头发也没有了。
小孩发育还不成熟,免疫力和抗感染能力都远不如成年人,皮肤又十分娇嫩。孩子的中度烫伤,往往在症状和预后上会比成人要严重得多。
伤口并不是特别的深,但是面积不小,现在最怕的并不是烫伤创口如何恢复、会不会留疤,而是要避免细菌感染引起的败血症。
而且银子还在发烧,这很危险。
“家里有没有干净的白布?”林笙问,“涂上药膏之前,伤口暂时不包扎。所以需要两块干净的白布,一块垫在银子身子下面,一块之后用来铺在她身上,遮蔽伤口用。”
李灵月忙翻箱倒柜地了一番,找出了一块已洗得泛黄发皱的麻布,这是家里最好最干净的一块布了。林笙摸了摸,不行,太粗糙了,孩子疼起来闹腾,伤口会磨到的。
见李灵月家中困窘为难,孙兰道:“我家有新扯的几尺做被里子的棉布,拿来先给银子用!”
“这、这怎么好!”李灵月急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
“还还什么,孩子事大!你等着,我这就回家去取!”孙兰风风火火的,一路跑着回去拿布去了。
银子疼得一直哭,哭得都有点累了,恹恹地呜呜咽咽着。李灵月不敢碰她,只能嘴上哄哄,哄着给她买糖吃,自己却忍不住直掉眼泪。
孙兰走了一小会后,林笙看了看银子,出声道:“你没有说实话,银子应该不是今早烫伤的吧?她烫伤至少有三个时辰了。”
李灵月一愣,视线往旁边闪了闪。
“不要试图欺骗大夫,这对你没什么好处。”林笙语气严肃了几分,“烫伤后并不会立即出水疱,至少也需要一个时辰。到伤口有液体渗出,需要三四个时辰——所以银子不是今早才烫的,而是昨天夜里就烫了。昨夜发生了什么?”
李灵月嗫喏不敢说话:“没、没什么。都怪我,我昨天觉得不严重,今早起来才……”
林笙沉默了一会,又问:“你说银子是怎么跌进锅里去的?”
李灵月恍惚道:“银子饿了,自己爬上凳子想找东西吃,不小心翻进去……”
林笙听她不停地编织着新的谎言。
明明在路上来时,她还说银子是贪玩爬上的灶台,现在又变成了上灶台找东西吃。他叹了口气,瞧了一眼李灵月:“那孩子手臂上这个指形的淤青是怎么来的?你衣领里那块淤青又是怎么来的?”
更不说,这屋里还有没散净的酒气。
李灵月神色微变,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慌里慌张地赶紧将领口扎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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