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2 / 4)
唯有祝明璃神情不变,仿佛这只是寻常一日出城。
许是去陇右,许是去河西,并非一去不返。
夕阳洒在她脸上,当真寻不出一丝悲伤。
沈绩偷偷瞧了几回,确认她没有闷着情绪,这才释然一笑。
心想,三娘素来比他豁达通透得多。
岂料刚走过几条街,还没到城门,车队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祝明璃没有差人去问,而是自己策马往前头去看,果见并非出了什么事,而是太多人把路堵住了。
这并非拦路,百姓们只是沉默地站在道旁,目送车队离开。
可来的人实在太多,只给路上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通行颇为困难。
见到祝明璃,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着,目光里满是不舍。
他们知道,娘子此次离去,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他们不会自私地挽留,娘子从长安的贵妇人,到与他们同甘共苦这些年,对朔方已是恩重如山。
他们不能拖她的后腿,她本该九万里风鹏正举。
所以纵有万般不舍,也说不出一个“留”字,更无法违心做出喜庆的送别模样,只能默默目送车队缓缓远去。
祝明璃着实没想到这等场面。
夕阳西下,正是忙碌过后歇息的时候,灵州城的街上不该有这么多人,寻常此时,小摊小贩们都早已收摊了。
再过不久,城门便要关闭。
她甚至不知这些人是什么时候聚起来的,是那日天使带着诏书进城时,便已走漏了消息么?
她不敢想,也不敢深想。只恐一念至此,便会做出什么冲动的决定。
百姓们见她这般神情,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让让道,让祝娘子行路罢!”
大家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努力挤出道来,让车队得以继续前行。
他们望着车队远去,依依不舍。
人群中掺杂着其他部落的,还有归化的胡人,各有各的送别方式,有些奇怪的手势,有些独特的礼仪。
他们一动,旁人也学着用他们的方式为祝明璃送别。
祝明璃面上露出笑意,一一向他们点头致意,却不曾让车队停下道谢。一旦停下,这车队便走不了了。
沈令仪和沈令姝早已哭成泪人,便是赵五郎也偷偷擦了擦眼角,感叹道:“幸好有叔母在。若不是她,以咱们这心软的性子,怕到后日也出不了灵州城。”
这话把哭成泪人的姐妹俩也逗笑了。
车队继续前行,人却越来越多。
不断有人气喘吁吁地赶来,挤进人群,见堵了路,又连忙退后,急急忙忙让出道路。
老成的人没有哭泣,甚至努力收起脸上的不舍,挤出笑意,想让祝明璃离别得更安心些。
倒是孩子们藏不住恐慌,他们知道新来的官员们待人和气,可祝娘子始终是主心骨一般的人物。
她来时,大家还面朝黄土背朝天、食不果腹,冬日里常有饿死冻死的;她来了,建了作坊,招了工,一切都变了。从前的日子和如今的日子,天差地别。
孩子们又怕又不舍,可在父母的叮嘱下,都没有哭闹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本该是喜庆的离别,女帝登基,祝娘子的功绩终于被看见,她此去是做官,是前程似锦,大家该为她高兴才是。
可这送别的场面,多少有些悲伤。
人群忍不住跟着车队前行,队伍很长,最前头是沈绩率领的军队,中间是祝明璃的车队。
她的车队很简单,还记得她来时是何等石破天惊,带了那么多物资、人手,甚至一路养着牲畜,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如今离去,却这般简素,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
祝明璃不是没想过带些东西走。她留恋朔方的许多事物,吃惯了的肉干、菜干,如今大面积种植的、适合此地气候的土豆,比长安更肥美的羊肉,还有新养的鸭子、药材等等……
可她既然要赶路,不会沿途交易,走远了些东西也不新鲜了,便没带太多,怕拖累行程。
没想到车队继续前行时,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百姓们或掏出自家冬日晒的肉干、菜干,或拿出家里鸡下的蛋,甚至还有在房前屋后种的土豆。
他们不敢靠近祝明璃,便悄悄塞给车队里的属下、雇工或兵卒。
属下推拒,百姓们便道:“行路千里,运过去不新鲜,都不是朔方的味儿了。”
这话说得实在叫人鼻酸,那些属下本想拒绝,听了便想着这路上也是个念想,便收了下来。
本不是大包小包的东西,只是支撑三五日,不算“鱼肉百姓”。
见他们收了,百姓们便更热情了,有人远远看见,连忙跑回家也想送点东西。
有些人在工坊做工,是纺棉花、羊毛的,便将工坊发的员工福利拿出来,道:“自家人做的放心,回长安后冬日也能用得上,缝缝袜子之类的。”
这么一来,悲伤的送别总算添了几分喜气,可行程也被拖累了。
百姓们急着送东西,来回取拿,往车队里塞。
祝明璃只好让沈绩骑马各处传话,说不能再收了,多谢大伙儿心意,这才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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