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3 / 5)
他朝一旁伸手,却忽然顿住。
往常换药,两人配合得当,如今来了护理队,倒得吩咐讲解一番。
正要开口,伸出的手,掌心里却忽然多了一瓶冷冰冰的药瓶。
老医师愕然转头,便见冯眉娘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从她那个大护理包里掏出药瓶来。
医师认得,这是上等的外伤药,治这种伤正合适。
他面上顿时有了笑意,这些人,果真能帮忙。
他蹲下准备撒药,又站起来要去取布条。
冯眉娘又从他那个满是口袋的包里摸出干净的布条来。
老医师一愣,冯眉娘解释道:“我们进来时,都用皂角洗过手,这些布条也是蒸煮过的,我这包也蒸煮过、晒过,保证干净。”
医师倒不是怀疑她手不干净、布条不干净,只是这般有条理,这般便捷,有人打下手,他竟有些不习惯。仿佛回到了在太医署的日子,有医徒在身边。
这情形不止发生在老医师身后。
其他医师身后,也都有护理员跟着,有的一个,有的两个。
需抬人的时候,她们做惯了农活,也能搭把手,力道恰到好处。
她们受过训练,知道什么角度方便医师包扎,也不至于弄疼伤兵,不像那些粗手笨脚的兵卒,下手没个轻重。
医师们脸上的笑意便更深了。
不仅是医师,伤兵们也能觉出变化。
往常医师们两两配合,忙得脚不沾地,难免焦躁,下手也没个轻重。
如今有了这些妇人帮忙,医师们从容了,伤兵们心里也舒坦些。
这感觉,就像当初有人剪开帐帘,让清风吹进来一样,叫人熨帖。
护理队里,性子各异,有内敛的,也有热情的。年岁大些的,能在朔方这苦寒之地活下来,多半是朴素泼辣的性子,瞧着便像邻家婶子。
一个年轻伤兵正换药,面色痛苦,那年长的护理员便忍不住开口:“瞧着怪面熟的,你是哪里人?”
那伤兵一怔。
她讲话的语气好似拉家常,一下子把他从伤兵营拉回从前,仿佛还是那个在村口遇见邻家大婶的少年。
他讷讷道:“乌水村的。走二十里地,便是金河县。”
“那可是走了老远的路了。”那妇人没出过远门,不知道那里是何处,面上很是感慨,“瞧你这年岁,怕是不大,就上了战场,家里可还有兄弟姊妹?”
“有,一个阿弟,一个小妹。家里总得有人顶上,我便来了。”那伤兵说着,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因操劳而生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真是不容易。”她叹道。
这样的话,他在营里说过无数回,各自讲着家乡、过去,但却是第一次得到这样的反应。
一个和自己阿娘一般年岁的妇人,眼里满是心疼地看着他,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多年未见的阿娘,不知她此时是否也像面前婶子这般,眼角又生出许多皱纹。
他喉头一酸,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挤出一句:“我不算小,我们火里,还有十五岁的呢。”
说话间,医师已拆开布条,另一个护理员递上药。
医师撒了药,正要包扎,旁边一个裹满布条的伤兵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疼得惊醒,那布条上立刻渗出血来。
医师眉头一皱,立刻站起来:“你这伤口怕又裂开了!”
便把年轻伤兵撂下,赶过去瞧。
两个护理员对视一眼,年长的那个拿了主意:“咱们来包扎罢。”
这是她们头一回在伤者身上动手,可手一触到布条,那些练了千百遍的动作便像刻在骨子里似的,一个托着伤兵的手,一个利落地包扎,轻重有度,手法竟比医师还娴熟些。
那年轻伤兵最怕疼,方才有人搭话,分了神,拆布条时倒没觉着太疼。
此刻重新包扎,他紧闭着眼不敢看,却只觉着手上一阵轻微的疼,便过去了。<
再睁开眼,伤口已包得整整齐齐,又快又利落。
他一时怔住,望着面前两个护理员。
她们正把换下的布条收进竹篮里,预备清洗,收拾好便要走了。
“等等……”他下意识开口。
两人回头:“可是包扎处有什么不适?”
这是培训时必问的话,脱口而出,倒像是本能。
那伤兵一怔,平日里,医师哪会这般问他?便是勒得紧了、疼得厉害,他也不敢吭声。
此刻被她们一问,他只摇摇头,从喉咙里滚出一句:“多谢。”
年轻的护理员没什么表情,倒是那年长的妇人,像邻家婶子似的,冲他笑道:“别客气,有什么不舒服的,只管唤我们,给你重新包。”
那伤兵到伤兵营这么久,眉头头一回松开了,面上露出这个年岁该有的腼腆笑意。
看得出,受伤前,也是个开朗的小伙子:“好嘞,多谢你们。包得真好,又快又利落,半点不疼。”
被夸了手艺,年长的和年轻的都愣了一下,随即面上漾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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