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1 / 2)
祝明璃方才所言绝非虚张声势,她在这上头确实积攒了丰厚阅历。崔京兆堪称天下最擅实务的官员,而她在长安献出农具后,后来一直有去崔府做客,听崔京兆将此事的推行,多少算是个参与者,所以对于安排的思路十分了解。
只是想法归想法,落到实处总归不易。譬如眼下的灵州,本身的治理便比长安混乱得多,各县各村究竟是何情形,如今连这些官员也说不明白。
祝明璃便道:“那不如趁这次分发农具,让大家都动起来,各县情形正好依次统计梳理,日后行事也便宜。就按往年收税的章程来,去岁怎么收的,咱们便怎么往下发。”灵州肯定比长安难管,毕竟地方大得多,底子也远不如皇城根下的深厚,尸位素餐的底层吏员,想来也不在少数。若要全盘理清,少不得让基层都动一动。
问题摆在这儿,她只能尽力用自己的经验说服人:“起初自然是麻烦些,可一旦理出头绪,比如分片划好了公廨田,余下的田地如何发便有了参照。一个县见了成效,旁的县自然看在眼里,少不得动起来。况且按人口发农具,年年都在发,年年都紧要,今年某个县发得少,明年想要多些,就得多理出许多隐田、隐户,有眼睛的都瞧得出好处,自会争着配合。”
其余人虽觉有理,却仍有顾虑:“祝娘子所言我等都明白,只是这事做起来怕是不易,头一桩便是,农具加紧打造,也只有这些,我想着,不妨先在公廨田上用着,也好瞧瞧今秋的成效。”
祝明璃点头应允,却又道:“不过我还是觉着,今年便该把各县的情形先梳理出来,不必太远,就灵州左近这一圈先理清便好,因为到了秋日,怕是又有新物件了。”
惊喜真是接踵而至,众人闻言,不由追问是何新物件。
祝明璃也不卖关子,直言道:“朔方地域开阔,到了秋日,风起时着实不小,我便想着做些风车来磨谷。这东西比人推畜拉要省力得多,只是做起来比农具还费功夫,耗木料也厉害,怕是做不了太多。若能先把附近各县的情形摸清,到时才好斟酌着分发,尽量每处都能立上一座,能省一分是一分。”
既然说到秋日的风车,自然绕不开夏日的灌溉。
她又道:“夏日最怕干旱,而此地又偏偏易旱,幸好黄河流经灵州,我便想着何时去河道瞧瞧,看能不能用水车把水引上来。若成了,夏日修渠时,选黄河沿岸哪个县、哪些田来试,便大有讲究了。”
耕田的农具没完,又说到磨谷的,磨谷的还没消化完,又说起引水灌田的事。众人不由得想,离京数十年,竟不知长安如今是何等繁华模样。
祝明璃没有解释他们的误会,只是以此为由来说服众人:”我想着,若是各县都能动起来,哪个县的治理得力、精神头足、配合得当,大伙儿都瞧在眼里。到了夏日,咱们便选个县作试点,把水车修起来。摸索出个章程,怎么修,怎么分水,怎么安排人力畜力拉水车,待章程成了,日后旁处再修,也知道如何做下去。”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是千头万绪,可经她的嘴说来,倒像是信手拈来一般简单。
说到底,不过是她素日管事的法子,不能光压着人做事,得许以好处,让人看见奔头。
好比现下,哪个县肯配合、肯出力,那县令便能显出才干来。一旦把标杆立起来,下回便能把水车修到他县里去,既是他治下的政绩,也能惠及百姓。
这般一来,能干的人得了实惠,其余人看在眼里,自然有了动力。便是那些懈怠的、不情愿的,治下百姓瞧见旁处好,自会生出心思,要么逼着上官振作,要么干脆往好地方迁户。
到那时,无论如何都能形成正向反馈,怕是尸位素餐者自己也会觉出威胁。当然,要迈出这头一步,总得先把农具发下去,给大家一个正面的盼头。
不然一群无头苍蝇似的,便是想干也不知从何干起。
不论方才众人对她究竟是真心服气,还是碍于情面,此刻这番话下来,满座皆是心悦诚服。
司仓参军事率先开口:“户曹这边每年收税的册子都在,多少能照见各县各乡的耕田情形。我这便唤人过来把册子拿来,也好理出个头绪。”
这便是议事的常见流程了,召更多人,开更大的会。
虽比预想的耗时要长,可几位官员都肯配合,并无妄自尊大、眼高于顶的架势,祝明璃乐得出力。
当然,也不排除人家藏得深。横竖在这朔方地界,祝明璃背后的倚仗是节度使,无所畏惧,甚至比崔京兆在长安说话还要好使些。<
这会一开头便没了完。
舆图摊开,册子搬出,不断有人抱进来资料,有人旁听记录,有人说着说着便出去唤人……整个府衙都热闹起来。
天色渐晚,那些白日下值的吏员又被唤回来,知道府衙里有大事商议,陆陆续续聚了不少人。
这种大会,最能反映平时做事的态度。
有人回话支支吾吾,有人职务虽小,却对各事对答如流,一看便是平日用心做事的,反倒把上官比得面红耳赤。
这般情形,不止祝明璃看在眼里,旁人也都瞧得分明。比起平日单纯地分派差事,或是只叫大官们来议事来说,今日这一遭,倒让最上层的官员好好捋了捋手下人的情况。
会一直开到掌灯时分还未散。好在灵州不似长安有宵禁,祝明璃也不必像长安那般向崔京兆讨条子,只管安心坐着。
或许是这一摊烂账终于有人来梳理,众人干劲十足,连饭也顾不上吃。
祝明璃自带干粮,一边听一边塞,现场闹闹嚷嚷的,都没人注意她在做什么。这样仿佛又回到当年做大项目的日子,一边开会一边吃饭,人来人往,进进出出,满屋子的人为同一桩事劳神费力、烧心熬神。
眼见时候不早了,众人面上都有了倦色。
司仓参军事便道:“诸位今日辛劳,暂且议到此处罢,明日争取把章程拿出来。”
此言一出,满屋子人都松了口气,在这天高皇帝远的朔方地界,可真是许久不曾这般紧绷着好好理过事了。
人群陆续散去,参军事却未急着走,先过来问祝明璃:“祝娘子明日一早可还来?咱们接着议事。”
他这会正议到兴头上,觉着道理越说越明,也有了信心。
祝明璃面上没什么倦色,开会开惯的人,这点强度不算什么。可她还是推辞了:“明日一早怕是不成,我得先去庄上瞧瞧。”
她每日都要教护理队包扎实操手法,早上教了,她们便能一边学理论一边练实操,交替着练上一整日。若去得迟了,练习的时辰便短了。
农事虽忙,府衙这边却已经有了头绪,可庄子上的护理队培训,是真真离不了她。
参军事面露憾色:“庄子上的事,便不能暂且放一放?”
祝明璃道:“我先去那边盯着,大约午时过后再过来,参军事看如何?”
她这般体贴,又把行程排得这般满,倒让几位官员面上生出愧色。
自己正儿八经吃着俸禄,反倒不如人家娘子操心。
司仓参军清了清嗓子,道:“自然自然,有劳祝娘子了。”
祝明璃便也客套几句:“诸位客气了,这事总得仰仗各位,我也只是在长安见过些门道,给诸位做个参考。”
说话妥帖,各位都很服气。祝明璃见状便和和气气告辞,回府歇息。
次日一早,她便先去了田庄。
护理队这边正忐忑不安,阿月没敢教太多,只把人拢在一处,讲些平日处理伤口的门道。冯眉娘倒是把祝明璃给的教辅连夜啃了个遍,这会正按着每日的课程安排,给大家讲第一章,什么是护理,为何要注重清洁消毒,条理分明。
待祝明璃到时,她们已把理论部分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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