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2 / 4)
祝明璃只好道句“节哀”,他便点点头,转身去了书房。
那些碎片模模糊糊的,可此刻听到“受伤”二字,她立刻警醒起来。
走到沈绩跟前,她道:“受了伤可不能马虎,定要好生将养。尤其是那些镇守边关的将军,随时都要上阵,很难好透。”
沈绩听她这般关心,心里熨帖了些,放下手,苦笑道:“多谢三娘挂念。只是我人远在长安,什么也做不了,最多写信叮嘱,可他们定是不会听的。”
他面上的焦虑又重了几分,祝明璃这才意识到,原来沈绩从这个时候便开始担忧北方的一切了。
难怪后来北地连损两员大将,圣人点他接替时,他毫不犹豫便走了,仿佛一直在等这一天。
而后他镇守边关七八年,从不回京,看似是对这长安没有一丝留恋,其实是对北地挂念太重。
所以那位将军的殒命,追根溯源,从今日便开启了。
其实如今的圣人并非昏聩至极、好大喜功,只是他急于坐稳这个位子,急于在和太后的角力中胜出,才选了这般激进的法子。
祝明璃劝他:“如今担忧也无用,只能看顾好眼下之事,其余的,咱们慢慢筹谋。”
她如今产业刚刚整合,什么都才起了个头,本没想着这么早便涉足那些事。可见他这般焦虑,总要安抚一下。
她转身走到柜子前,取出几个瓶子,在梳妆台上一字排开。
沈绩的目光追着她,不知她要做什么。
“三郎,这是新做的伤药药粉,算不上奇效,可对外伤有些效用,应当比市面上那些伤药好一些。”
“我听你常说军中吃紧,别说是药,连粮草都不足。便想着,这些药兴许有用。如今冬日来了,各地商队进出长安,光是货栈开出的单子就很多,沈家铺子里的货也跟着卖得不错,赚了不少,这药的造价比较低……”她拿起最下等的那瓶,“日后发展起来,在这上头,至少不必那般拮据了。”
沈绩愣愣地看着她,方才的愁苦早被惊讶冲散了。
他走到梳妆柜前,拿起那瓶药,拔开瓶塞闻了闻。
其实嗅闻没有任何辨别好坏的作用,可那熟悉的伤药气味,却让他心里莫名安了些。
他缓了缓,似乎还在接受这个冲击,半晌才问:“三娘是何时开始琢磨这些的?”
祝明璃道:“早就有这念头,只是一直没银钱、没人手。如今一切都好了些,便有余力顾及这一块了。”
沈绩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知道祝明璃作为贵妇,嫁给自己之后操持家务,已是尽心尽力,她没有任何义务为北地的将士考虑,更没有义务自掏腰包琢磨这些。那些朝廷命官都没做到的事,凭什么要求她来做?<
可道理归道理,当真的有人把这些药捧到他面前,告诉他北地一直紧缺的东西她能制,不仅能带着沈家赚钱,赚来的钱还能投进这些救命的物件里,他真的无法拒绝。
他抓着柜沿,好一会儿才道:“三娘如此大恩……”
祝明璃赶紧捂住他的嘴,笑道:“快过年了,可不能说这些折寿的话。这也只是试试,究竟有没有用,能不能成,还得看后续。况且,除了伤药,还有更紧要的,重伤之后怎么处理伤口,怎么包扎,怎么止血,怎么防止溃烂,怎么剔除腐肉……这些都是要紧的事。”现在伤药不足,没法送过去,且日后真要送,至少还要送急救包、酒精、压缩干粮。
这些东西如今都还没铺开,她也没细说,只是劝道:“横竖你日后是要回北地的,到时候带着这些过去,便是有备无患。”
话说到这份上,沈绩再担忧下去就真是不知好歹了。
当真是走了大运,也不知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才有这般的福分。
他点头道:“三娘说得是。我在这儿悬心也做不了什么,不如这就写信去北地叮嘱,再问问近况。”
既已开了口,他也不觉得再和祝明璃说这些有什么不妥,便将心里的念头都合盘托出:“我如今最担忧的还是圣人的想法,他面上不显,可我心里清楚,这回不仅没拿下,还折了人,他定是恼的。便是这个冬日消停了,来年开春,他定然还想要捷报。”
这下轮到祝明璃惊讶了,她一直觉得沈绩是个十分忠君,甚至算得上愚忠的人,前世种种也印证了这一点。
可听他这话,心里分明是有一杆秤的。他原来知道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什么样,只是沈家世代忠君,他不可能违逆,且太后和圣人之间,两个非要选的话,他自然选圣人。他忠的不是那个位子上的人,是家国本身,是如今这个安稳的盛世。
她忽然有些明白前世他的所作所为了。
“那你可曾想过如何应对?”祝明璃放轻声音。
沈绩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咱们夫妻关起门来说话,应该是无妨的。”他牵着她的手到一旁,二人在床沿坐下,“圣人如今很需要一场胜仗来振奋朝堂、壮我国威,彰显天子之尊,毕竟他现在……”他含糊了一下,并没有提及太后党,祝明璃心领神会。
她没有细问,他顿了顿,便继续道:“便是明年有暂缓修养的时机,大抵也撑不了多久。之前连年征战,实在太耗人耗财,将士兵卒早已精疲力尽,再加上军饷一直不齐,很难打。”
按他的判断,若真想踏踏实实把银钱用在军饷上,让朝廷真能意识到军防的重要性,得等到崔京兆这般清正无私的好官入主内阁,才能扭转朝堂风气。所以,眼下他如今只能等。
他说完,忽觉身旁的人松了口气。
他疑惑地转头看去,见祝明璃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有些不解。
祝明璃一直担心沈绩过于愚忠,日后她和公主走得近,心里又对圣人有不满,两人或许会有冲突。
如今听他并非那种盲从之人,她便也放下心来,笑道:“时机总是会有的,你如今有太多管不到的地方,便只能管好自己。”
这话说得很实在,沈绩点头:“我与各方有情谊,朝堂上也算有声气,圣人需要这样一个年富力强的人在背后支应,我也算得他看重。至少三五年内,我还能再往上走一走,走到圣人近前。”太后与圣人角力,对沈绩是有利的。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可眉宇间的忧虑却始终散不去。
这担子太重了,不只肩负沈家的荣光,还有北地将士的安危。
未来的路不易,如何在朝堂风云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如何让父兄拼死守护的地界安稳……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而他在长安,唯一能说这些话的,只有枕边的祝明璃。
想到前世种种,祝明璃轻声劝他:“无论如何,总是有些倚仗的。”
沈绩摇头苦笑:“倚仗?你是说那些功勋么?我拼命赚来的功勋,在朝堂上那些专弄权术的人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所谓的年少有为,只是北地说得上话,在朝廷中,到底比不上奸佞之人几句话。”
祝明璃默然。
他又道:“至于家世名声,因父兄铺路、满门忠烈得来的名声,在外人眼里确实好看,可也算不得倚仗,我不能借父兄的死为自己争利。”不仅如此,还不能堕了沈家的门楣,要延续这份荣光,就要比父兄做得更好。
祝明璃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的那一丝怨气。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