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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1 / 2)

像崔京兆这般身份的官员,休沐日府邸外排起长龙再正常不过。寻常人求见,门房多是公事公办的应付态度,真有公务,自去京兆府衙,何必来私宅叨扰?

故而崔府门前全是求见之人,祝明璃与沈绩出了沈府,瞧见这一列等候的人,她略有些迟疑:“今日崔京兆不愿会客?”

然而崔府门房早已将她记得分明。崔京兆一向铁面无私,为人清正严肃,能和他走动,受他看重的晚辈并不多。像祝明璃这样偶尔会来登门拜访的,门房都记得清清楚楚。

见到她,门房越过队伍快步迎上前:“娘子可是要见京兆?”

祝明璃颔首:“有劳通传一声。”

门房连连躬身:“娘子哪的话,折煞小人了。”随即立刻进去通报。这番动静,惹得排队众人纷纷侧目,见他们是从隔壁沈府出来的,心想必是高门近邻,与自家不同,只觉唏嘘,倒也没有生出怨怼。

通报的话尚未递到崔京兆面前,管事听得是“祝娘子”,便已吩咐下来,直接请进便是。

故而门房很快折返,恭敬地将二人引入府中。

崔京兆近日心情不错。春耕忙过,总算能松快些,且因为祝明璃献上的农具推广顺利,今春的农事进行得比较顺当,这桩一直挂在他心头的大事也算解决了。

眼下京中没什么烦心事,诸事顺遂,今日难得偷闲在府休息,听得祝明璃来访,他略感意外,却仍欣然道:“请进来,至花厅奉茶。”

管事补了一句:“沈家三郎也一同来了。”

崔京兆便改了主意:“那就不必劳动夫人出来迎了,我自去罢。”说着便大步往外走去。

祝明璃夫妻二人在正堂中等待,见到崔京兆,立刻起身行礼。

崔京兆道“不必客气”,对沈绩点了点头,便直接问祝明璃:“三娘今日前来,是为何事?”他深知祝明璃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没有携礼,也不像寻常走动,必是有正经事商议。

祝明璃笑道:“想着今日休沐,京兆应在府中,两家又离得近,便冒昧过来请教。田庄那边要开始夏锄了,儿琢磨着除草、除虫新法,想看看京兆这边有没有什么安排,或可一同前往看看?自然,我并非妄自尊大,司农寺、工部人才济济,岂是我这小娘子可比?只是想着,若我这套法子更贴合寻常田家实情,或能有些用处。”

崔京兆听了,立刻摇头道:“三娘何必妄自菲薄?人各有所长,何须与官署分出高下,有这份心便已极好。”他顿了顿,语气更缓和,“说实在话,三娘改良的农具用于公廨田,虽还未到秋收,但我心里已有数,定能增产。”这般功劳,若是工部的,定是要大书特书的。

为了让祝明璃莫要太过拘谨,他温言道:“如今春意尚存,天气正好,去田庄走走,散散心亦是乐事。三娘相邀,我自是愿前往,若不介意,我还想带几位懂农事的属下同去瞧瞧。平日巡察,多是看百姓田亩及公廨田,私人田庄倒见得少,此行若能得些灵光,用于寻常田亩,实乃好事一桩。”

祝明璃自然应允,这本来就是她的目的之一。

如果今年秋收顺利,证明她在种田这方面确实有成效,届时或可试着推行。而要推行,便需有人来学,田庄内的学堂,教的非是四书五经,而是实实在在的农事知识。

只是眼下未见成效,贸然推广未免轻狂,她转头看向沈绩,道:“沈家庄子上的管事、庄头都过来瞧过、学过,若沈家今岁秋收哪怕只增半成或一成,便证明确实有用。”

崔京兆毕竟是地方官出身,不是那种好大喜功或者只追求表面政绩的人,他知道这事得一点点推进,不能全凭对祝明璃的信任便贸然断定。但他自有经验判断法子优劣,倒不必全看秋收结果:“三娘放心,我自有考量。”<

说到沈家田庄,他这才将目光转向沈绩,自进门,二人只点头致意,沈绩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崔京兆道:“三郎这边也需多上心,田庄诸事,还得多听你娘子主张。以我之见,她那庄子经营得当,非比寻常。”

沈绩恭谨应道:“是。”

崔京兆这才留意到,二人今日着了色彩相近的衣衫,连打扮都有几分呼应。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沈绩身上,心里觉得奇怪这沈三郎,怎似变了个人?

崔京兆贵人事忙,与沈绩一文一武,交集不多,上一回印象还停留在沈绩初回长安时——冷着脸骑在马上,神色淡漠,提起新婚娘子也是语气平平,没什么情分。如今瞧着,却大不相同了。

有本事的女子,最怕身后无人支撑,沈绩面上瞧着还算“乖巧”,也不知道私下里到底怎么样。

崔京兆有心敲打两句,便道:“三郎平日多在营中,或许不知,你不在京时,三娘将沈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回京后,她更献农具于朝廷。得妻如此,实是大幸,定当珍惜才是。”

祝明璃觉得气氛有点微妙,知道崔京兆是好意,正欲开口,沈绩已先应道:“京兆说的是。能娶到三娘,确是沈某的福分,田庄诸事,我必全力配合。三娘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绝无推诿。”他顿了顿,有意为祝明璃在崔京兆这里挣好感,“我不在京时,三娘已在帮沈家照料那些伤残困顿的兵卒及家眷,于军有恩,便是于我有恩。京兆放心,我绝不会对三娘有半分轻慢。”

提起照顾这些人,崔京兆也是感慨万千,转向祝明璃,问起田庄夏日管理的具体想法。

两人一个是从书本理论出发,一个是多年实干经验,交流起来很有收获。不知不觉已近午时,崔京兆自然留他们用饭。

祝明璃稍作推辞,还是从善如流应下了。

京兆娘子也出来作陪,席间气氛融洽。祝明璃借此机会,又问了许多水利、农政的细节,崔京兆虽不解她为何对此等实务有如此浓厚兴趣,且好似还知道得不少,但有人问,他也乐得讲述些二十年前在地方上任时,如何从一团乱麻中理出头绪,劝课农桑的旧事。

他却不知道,祝明璃这是在书肆报刊积累素材。崔京兆算是官员里“优等生”,他的处事经验,偷学一点记下来都是大有裨益的。只是书肆报刊此时还未引起朝廷上层的特别注意,祝明璃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觉得太惹眼,手伸得太长了。所以她没有提起,只是询问。

“京兆这些经验,可有传授后人,或是收了弟子?”

崔京兆笑道:“这倒不曾。实务一道,如同读书,也讲天分机缘。这些年一路走来,见着有才干的年轻人,能扶一把便扶一把,倒不必拘于师徒名分。总归后继有人便是。”

这理念祝明璃倒是赞同。她心想,若日后自己的印书事业真能遍及州县,也算为后人点亮了一盏灯。

只是眼下与崔京兆交情平平,身份又有别,她自然不会将底牌和盘托出,只于席间不断请教。

沈绩偶尔插话,调节气氛,免得冷落了崔夫人,一顿饭吃得颇为愉快。

饭毕,夫妻二人道谢告辞。崔京兆也未多留,二人便慢悠悠往府中走。

通过这顿饭,沈绩更体会了祝明璃的考量。她对崔京兆虽借重,却始终存着一分谨慎。

这也在情理之中,有些人或许非常大度,赏识才干,但心里也会守着“阴阳和谐,有上有下”那套陈腐规矩。

不过他觉得,这事还是有得商量:“三娘日后在农事上,可是要借崔京兆之力?”

祝明璃点头:“崔京兆心系民生,又真想做事,自然是最合适的路子。”

在沈绩看来,京兆很欣赏三娘,她或许可以再放开一点。因出身不同,他对这些世家高官的来历背景,在朝堂上的政见想法,了解得更清楚些。

他斟酌一番,开口道:“其实三娘大可放心,崔京兆不仅是好官,也是不拘小节的正派之人。三娘有抱负,不若坦言,能得这样一位前辈扶持,路会好走许多。”

沈家如今名声好听,其实也算不上背后有人支撑。他们根基主在朔方,长安这一块儿,确实未能给她足够倚仗。人人都言三娘乃“上嫁”,但三娘这么大本事嫁给他,自己能提供的却并不多,心里难免亏欠。

祝明璃的小心谨慎,他都看到眼里,劝道:“三娘既要帮扶他人,又要处处谨慎,未免太累。此番救助兵卒,三娘出力甚多,我知三娘不图回报,但万事讲究有来有往。大将军那边,已觉欠了份人情,同我说日后若有难处,尽可寻他。”他侧首看她,“我想告诉三娘,日后若遇着需武将这边出力的麻烦,不必顾虑,尽管开口。商队若能成,再要招人,也可从其他军中旧友处着手。这些关系,不用你开口,我来讨人情便好。”

祝明璃心头微暖,朝他笑了笑。

沈绩像是知道她所思所想,轻轻握住她的手:“三娘,我明白,你若真是为谋好处,便不会从这些最不易处入手了。旁人知道你是真心,才想回报。我只盼三娘别太累着,短短一年,你已做了许多,再过五年、十年,肯定有大成就。来日方长,身子最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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