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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2 / 4)

陆五郎自觉确实吃得多了些,脑子昏沉,这般去讲恐不太好,便应下了。

待躺到床上,枕着那无比舒适、贴合颈项的软枕,他肯定了,这绝不是祝清安排的,他不可能安排得如此妥帖。

在这般迷糊思绪中,他未想明白,便睡着了。

午憩不宜过长,否则昏沉,稍歇片刻便好。

时辰差不多时,掌柜在门外轻轻叩门:“陆郎君,可歇好了?”

陆五郎既是为讲课而来,自不会贪睡。

这一觉虽短,却着实神清气爽。

另一边,学子们也个个精神抖擞。年轻人气血旺盛,精力十足,本不需午睡,加上上午所听皆是新奇,吃饭时一边抢饭一边讨论,那股亢奋劲儿一直未消。

此刻怕是恨不得夜里拉上同窗回府或学馆房中,抵足夜谈,否则根本说不尽兴。

用过午饭,众人齐齐往阅览院去,寻座位整理笔记,毕竟大多人未抢到室内带小桌板的座椅,记录时难免潦草歪斜。

过了一会儿,陆五郎步入阅览院,便有雇工在窗口提醒:“诸位郎君,时辰差不多了,午后第二场要开始了。”

学子们赶紧卷起笔记本,抓起那便于携带的毛笔,往研讨室赶。

待陆五郎坐回他的“客座教授专座”时,众人已风风火火落座,迅速而整齐。

于是午后场开讲。

上午讲的是具体实务,下午便由上午的引子,引出“为实务打基础”之题,宛如一本“基层官吏入门手册”,完完全全是掏心窝子的经验分享,干货满满。

若无上午那场作引,众人怕也很难切身领会这些经验之宝贵。

祝明璃在选题上,确实吸收了后世讲座的精髓,务求令这一场发挥最大效用。

这些内容听来,不似上午那般带故事性,多少有些枯燥。可学子们却一个个聚精会神,无人觉得无聊走神。

当时祝清与陆五郎商定此题时,陆五郎其实有些不确信。

他虽然知道这些经验于后辈有益,却不代表后辈愿听,且多少有点像是在絮叨自身不易。可这种“不易”,却是真实存在于每一位官吏身上。

便是有大家族撑腰的人,初入仕途,仍会遭遇地头蛇或那些滑不溜手、满是市井狡黠的下属,极难应付。“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是陆五郎亲身总结之痛。

他便从第一日上任会面对什么,如何快速适应、如何着手做事、如何下到民间观察倾听、如何学习他人经验、如何从错误中总结……虽非具体事例,可学子们却能从中窥见这位已生华发、却郁郁不得志的中年官员之苦。

他绝非庸碌之人,但缺了一份圆滑,多了一点较真,少了一点运气……种种相加,才干本事又不足以弥补,便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若一人空口说他做了多少实事、帮了多少百姓,众人或觉有吹嘘之嫌。可当一个人从自身经验中总结教训、传授心得时,那些过往经历便有了强烈佐证。

因而听下来,不仅是学了许多经验,感受到前路之难,更明白了一个道理:做贪官要狠,做好官更要狠,若不够“狠”,便难走下去。光有做好官的意志,而无咬牙走到底、坚决不改初心的决心,是不够的。

当这番谆谆教诲入耳,学子们那股兴奋劲儿渐渐退去,真正冷静下来,思索起自己的前路。

他们的初心,与当年的陆五郎一般无二,可究竟能否如他一般坚持、不动摇?无人能料。

唯有一点可知,日后他们遇到困难、退缩甚至动摇之际,总会想起今日这番场面。

不仅如此,许多人还想起那位外放江南的同窗。他此刻行至何处了?两个月后到任时,可会面临这般困境?

他们听了这些,尚且觉得艰难,那位未赶上这场、只带着开头那点经验便上路的同窗,能否应付?众人不知,只想着待书肆的会议纪要写成,一人抄几页,用最快的速度缝制成册,火速寄去,盼他能顺遂些。

这不仅是为了在阅览院共同学习的情谊,也是为将来的自己存一份祈愿。

愿车马快些,早些送到他手中。即使光看书本,学不到太多,但至少心能安定些,走得也更稳当些。

这便是今日讲座的意义,不仅是学经验,更是要定心、安心。须知前路一直有人在践行,这条路,并不好走。做庸官,意味着圆滑狡诈、昧着良心;做好官,便需深入民间、踏遍泥泞。他们要做锦绣文章,也要往下走,走到坎坷的田陌中去。

讲到后来,或许因为回忆起当年,陆五郎越讲越投入。

掌柜想进来提醒歇息,见他沉浸其中,不忍打断,只默默将茶水中的酒添浓了些。

陆五郎喝了,果然舒坦些,讲得也更多了。

到后来,他时而觉得是在对这些后辈讲,时而又似回到初回京城、与祝清在茶室酒肆借酒浇愁、默默垂泪的日子。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至少此刻,他明白一切未曾白费,没有一条弯路是白走的,所有曲折皆化作经验,传之后人。

而且非如他当初所想的那般,只传予一两个县学学子,而是传给这满室、满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听漏一字的学子们。

这些都有大用,故一切皆未虚掷。

讲至最后,虽未尽言,但时辰已差不多,还有提问环节。

这是必要的流程,因为与听者互动很重要,若只讲者独白,便与寻常授课无异,难有交流促进,互动是讲座的精华。

掌柜在陆五郎耳边低语几句,陆五郎点头,止住话头。

掌柜便道:“今日讲授暂歇,接下来便是解惑问答。诸位若有疑问,便如方才举手一般,提出便可。”

话音刚落,室内、院外、窗前蹲着的、角落站着的,齐刷刷举起了手,与早先那幕一般无二。

陆五郎本讲到后来,心中有些怅惘,此刻见这景象,忍不住笑出声来,胸中郁结一扫而空。

他随意点了几位有眼缘的学子。

因章二大嘴巴的功力,约莫五成学子皆知今日有问答环节,早备好了问题。

故陆五郎点的这几人,所问皆深思熟虑,并非无脑发问。

陆五郎愈答愈觉惊喜,这阅览院到底是什么来头?怎的人人皆是可造之材,个个如此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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