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3 / 4)
对方目光落在这瘦巴巴的小沙弥身上,又想起他们“寺庙香火不盛、住持病重”的惨状,心想:就当是捐香火钱了。
于是一挥手:“那果酿也来四瓶。”
想着即便不好喝也无妨,今日这奇遇已是绝佳谈资,回头说与友人听。
爽快付了钱,悠哉悠哉地走了。
人一走,两人不约而同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小沙弥小声嘀咕:“怎么觉得比化缘还容易点儿?”竟不用多费口舌,那些贵人自己琢磨琢磨,露出“我懂了”的表情,就把酒买走了。
小沙弥觉得轻松,执事心里却绷得紧。
这些时日,山下涌来好些人把寺庙修葺了一遍,他管寺中账目,太清楚这般动土要耗费多少银钱。且请了这许多匠人(实则是赐田的佃户,闲时来出力),略一估算就是骇人的数目,砸得他心头七上八下。
阿青心善,见住持病重,又见他们用的都是劣等药草,便叹道:“我家原是开药铺的,随阿翁学过些药理。这药既不佳,便换了吧。”
说得轻巧,可他们哪来的钱?
倒是她身边跟着的一位娘子,年纪不大,却像能看透人心,见他脸色就知他顾虑,温声道:“不知娘子是如何同你说的,但既与庄上搭伙,便算半个自己人。庄上有人行医,庄户佃工皆可看诊取药,便是药材钱也会免了。你若觉着受之有愧,便先记着,待日后娘子的工钱结算了,再还与庄上便是。”
这一串话将和尚砸得晕头转向。看诊取药、药材钱免了,还有工钱?
这年头,最大的开销莫过于医药,便是高门大户的仆役,也未必能有如此周全的照应。而且对方语气如此肯定地说“工钱”,光这寺庙修缮,所费颇多,他做到垂垂老矣也未必还得上,怎么还有“工钱”?
可看着住持缠绵病榻的模样,他心里揪得难受。
便是昧着良心,这药材也得接下。他苦自己,豁出性命都无妨,但对着这自小将他这弃婴捡回,养于庙中的老住持,他实在无法因“受之有愧”而拒绝。
因而此番出来卖酒,他是铆足了十分力气。没想到竟不用多说什么,就能卖出去。
过不多时,又来了一辆马车,下来一位装扮雍容的妇人,虽盛装华服,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耐。
她也被这摊子吸引了,过来问卖什么。
听说是卖酒的,竟不问和尚为何卖酒,径直道:“你这瓶子倒是别致,瞧着有些眼熟。可有果酿?”她曾在大将军府的宴上尝过一回果酒,念念不忘,后来将西市所有果酿买遍,也再寻不着那滋味,越是不得,越是惦记。
如今见和尚卖酒,竟也习惯性一问。
执事连忙自背后竹篓中取出,那竹篓垫了许多干草防震,如此贵重的酒,竟用这般简陋的装置盛着,倒契合这群和尚的做派。
那妇人也不嫌弃,示意身后婢子付钱,自己则一脸不耐地往球场内去了。
小沙弥从来没进过城,更未见过长安这般繁华、贵人云集的场面,只觉大开眼界,捧着沉甸甸的钱贯,茫然问:“执事,长安都是这般么?”
执事一时也不知如何答,两个“乡巴佬”便以最淳朴的眼界,卖着最珍贵的酒。
之后又有几辆马车经过,却未停留。<
他们学不会吆喝揽客,只呆呆立在原地,如入定般,瞧着颇有些古怪。
正愣神间,忽有个仆役急匆匆奔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和尚,快!将你还有的酒全给我,我家郎君包了!”
执事似未听懂,只瞪着眼迷茫看他。
对方急得跺脚:“你这和尚怎么回事?买你酒还不卖么?”
执事这才反应过来:“卖、卖!”忙将竹篓整个递过。
仆役也不嫌弃,问:“一共多少瓶?多少钱?”
执事心算极快,当即报出数目。
对方朝跟班道:“付钱。”
便见一人捧出木盒,里头铜钱一串串,哗啦作响,听得人心头发颤。
两人都有些发晕,那仆役却面无讶色,钱货两讫,背上竹篓便走,却并非往看台,而是直奔马车。这等好酒,岂能观赛时糟蹋?主人定是要留着回去宴客的。
走了几步,忽又想起正事,折回来问:“你是哪个庙里的,在何处?
执事连忙回答,对方便风风火火离开了。
小沙弥茫然地问执事:“这是怎么回事?”
执事也答不上来,只说:“这竹桌咱们收了罢,此桌结实,日后还能用。”
两人便收拾起来,准备慢慢往城外走,看能不能搭到驴车。若搭不到也无妨,他们早已习惯,便是走到夜半星起,也能回山上了。
刚收好竹桌,先前那妇人却亲自追了出来,见他们要离去,急着问:“酒都卖完了?”
执事点头:“阿弥陀佛,正是。”
妇人当即蹙眉:“就这几瓶?”
执事想解释:“施主,这酒不多,寺中原也不愿多沾……”
妇人却无心听他啰嗦,只问:“下次可还卖?”
她心道,这些和尚一个个高深莫测,平日难觅踪迹,瞧他们这做派,定非长安城内那些富庶寺庙的和尚,倒似那种隐于世外的小庙。
便又道:“下回若有酒,全给我留着。”
执事倒是记得阿青娘子手把手教的话,依葫芦画瓢道:“施主恕难从命。卖酒讲求缘分,今日贫僧来卖,施主来买,便是缘分。若日后有缘,自会在寺中相见。”
那妇人听了直想翻白眼,果然是那些酸和尚的脾性。遂问:“你是哪个庙的?”
执事便如实报了山门。妇人神色稍霁:“好,我记下了。若有酒,便给我留着,我亲自到庙里上香添香油。”这般诚心,还不值得为她留几瓶酒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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