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2 / 3)
又说了一阵话,便到了用午食的时辰,一大家人热热闹闹地用了顿饭后,祝明璃回到自己出嫁前的闺房小憩。
她虽然不常居府内,但因祝家看重这位三娘,王音娘一直吩咐人将她房间仔细洒扫。
如今春日渐暖,被褥也都换成了合宜的厚度。
昨夜沈府那边递来口信说祝明璃要回娘家,王音娘便连熏香都早早备好点上,以防她忽然到府。
这般细致周到,足见用心。
祝明璃小睡了会儿,醒来后神思清明许多,复往正堂去。
此时大管事也已整顿完毕,特来细细禀报本家的情况,说得极为详尽。
等他禀报完准备退下时,祝明璃唤住了他,询问他洛阳售货的具体情形。
大管事恭谨回道:“小的此次来长安,也是想向娘子禀报此事。先前娘子送来的货品未到洛阳时,城中已有商队归来,提早贩卖‘玉汤银丝’,扬言是长安最时兴的吃食。因而娘子这批货一到铺中,顺着这股风气,很快便售罄了。洛阳人爱追新尚奇,又听闻是长安来的,更视作风尚。小的动身时,铺中存货早已卖空。此番前来,也是替主家问询娘子,后续当如何安排?”
先前祝明璃往洛阳本家寄信时,并未直接寄给郎主,而是托给了当家主母。因为她认为,这般“小生意”若直接和府上郎君对话,恐被看轻。
不过因为昔日祝明璃曾随祝翁在本家住过一段时日,那边对她颇为熟悉,因而她的来信颇受重视,并未因事小而不为,很快便在本家糕肆中腾出一角,按她信中所嘱,挂出“长安时新”招牌以及沈令仪画的宣传画等,售卖此物,销路果然极好。
祝明璃当时信中只言“探路”,未提分成或是酬劳。按常理来说,售货所得一般尽归本家,算作帮忙的谢礼。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京中祝三娘怕是有心经营这些,若长久做下去,定有赚头。
她既说是“探路”,便不会只卖这一样,应当还有其余新奇货物。长安与洛阳相隔甚远,若无可靠之人代为经营,终究鞭长莫及,既是本家亲眷,想来也愿与自家搭伙。
只要头脑清醒,便该明白其中关节。洛阳祝家想,祝明璃既然未提分成,也可以看作是留有余地,容他们斟酌。
于是本家便趁大管事上京之便,让他来探探口风。若祝三娘果真有深意,想做的是这类新奇的、只需本家帮忙看顾销售的营生,那边自是乐意。
横竖是自家人,分成皆可商谈,即便不为牟利,单为与京中这一支维系情谊也是好的。毕竟祝三娘嫁入沈府是高嫁,日后保不齐有需互通照应之处。
两家书信往来不多,字数亦有限,可这隔空的心思已转了几转。
祝明璃听大管事如此说,便猜到了那头的意思,于是开始旁敲侧击,从大管事口中套问细节。
她先了解那边主事人的情形与想法,又细细问了铺面状况。
眼下已经试探了市场,知道洛阳跟风快、客源足、消费力强,确实是设分号的良地,那么店肆选址、管理模式、人手安排、字号经营等,便需一一细商。
洛阳本家那边,也不能再是“随意腾个位卖卖货”那般简单了。
既然本家派大管事前来,显然是信任他的能力,祝明璃便决定直接与他商议。
其实她在年节寄货去卖时,就已开始思量设分号之事,不时写下些章程条理,如今早已理顺。
她一面说,一面将所拟条目交予大管事细看,免得他记不周全;同时也要给洛阳本家去信,将这些事一一敲定。
先前“探路”所得的进项,无论本家是要推辞交还,还是留下作酬劳,她都不计较。但往后既然是正经合作,出了多少货,便该回多少利,账目必须清楚,万不可有疏漏。
头一家设在洛阳的分号,仍先从食品做起,打出名气后,书册、报刊、针织品等皆可发往此处,形成集存货、中转、交易于一体的货栈。
若运气好,生意做大,再以洛阳向外辐射,一层层铺展开去,方能保结构清晰、条理不乱。
因而从第一步起便需极细致,把前路铺稳了,往后才走得顺。
祝明璃与大管事商议时并未避人,因而方才他禀报时在场的祝大祝二、王音娘此刻也都在旁听着。
祝大对数目算术不算擅长,听得有些晕眩。祝二虽然在行,却又听不出话中机锋、暗示往来与经商门道。
唯有自幼在家便接触这些、嫁入祝家后又一手打理所有产业的大嫂王音娘,听得真切明白。
她坐在一旁,不时插几句话,或缓和气氛,或帮祝明璃推一把、套些话。
待到祝明璃定下合作意向,开始商议具体选址时,王音娘更是听得专注,不时点头。
她于此道也算有经验,当初为祝明璃准备嫁妆,书肆那间铺子便是她挑的。她看准那地段邻近学馆与国子监,握在手中不愁客流,无需费心经营亦有稳定进项,无论祝明璃嫁过去是什么态度,都能托个底。
此时听祝明璃细问洛阳情形、斟酌选址,她时而出言附和,时而补充一问,气氛倒也融洽。
直到祝源祝清听得眼神发直时,这边才将初步事宜议定。
自然不能单凭大管事回去传话便作数,还须双方书信往复,细加商榷,最终落定章程——至少也得半年光景。
祝明璃并不着急,因为这半年内,她肯定已经将长安的产业整合了。到时候长安分号设下,正好和这边对接,正是水到渠成,刚好卡上时间点。
初步商量完,见大管事面露倦色,祝明璃便道:“既如此,还是要劳烦大管事回去后,代我与那边娘子细商,再定具体章程。”
大管事连称“不敢”,随即告退,回房整理记下事项,以便归去后细致禀报。
祝明璃不在意听得晕乎乎的阿兄们,而是看向大嫂王音娘:“大嫂觉得,我方才与大管事所言如何?”
在王音娘心中,这位小妹向来踏实可靠、待人真诚,方才商议时亦未避人,如今语气坦荡,她便也实实在在地答道:“小妹这番谋划确实精妙。你在长安已做得这般好,到了洛阳必能更展所长。你嫁入沈府不足一年,便有如此光景,我当真佩服。”
她稍顿,又道:“洛阳设店肆,宁可多费些时日,也要把条理顺当,以免日后牵扯出麻烦。这点你想得很周全。”虽然没有建议,只是肯定了祝明璃的思虑,但话中未见半点虚饰客套,确实是真心觉得她筹划细致。
见她答得直爽,不似世家闺秀惯常圆滑做派,祝明璃也觉这位大嫂是可交之人。
于是她又问:“大嫂觉得,若要在洛阳定下店肆,半年可够?”
王音娘在行商上算不上有天份,但自幼历练,如今又经实务磨炼,不缺见识,略一沉吟便答:“依我看,应当够了。”
祝明璃接着问道:“那若我还想在北都设下,一年光景可否?”
王音娘微怔:“嗯?”
祝明璃含笑道:“方才大嫂也听见我与大管事的谈话了。若你觉得这番谋划可行,我亦想在北都设下铺面。只是北都并无第二个‘洛阳祝家’,我在彼处唯一的亲人,便是大嫂你了。若大嫂有意合伙做买卖,我们尽可细商;若觉不便,也但说无妨,我绝不介意,更不会伤了我们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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