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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1 / 3)

这一日,诸事堆叠,两人都很疲乏,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忙,便早早熄灯歇下。

按理说这般劳累,本该睡得极沉,可祝明璃却睡得并不安稳。

许是昨日登山祭扫,今日又与沈绩聊了许久朝堂局势,思绪纷杂,前世碎片记忆竟涌入梦中。

梦中,她年岁已长,三十七岁,身子骨衰颓得厉害。

虽仍住在沈府,可这府邸与眼下全然不同,处处透着一股萧索孤寂。

即便在她的打理下依旧井井有条,却总也抹不去那股沉沉暮气。

梦中的她焦躁不安,拖着病体匆匆往外走。

此时老夫人沉疴已久、病入膏肓,府中能主事的只剩她了。

没走出长廊,便撞上了沈令文。

他也三十出头了,可形销骨立,面色青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见她,未开口,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令文,勿急,慢慢说。”

沈令文强压下咳嗽,急道:“圣上下诏,召三叔回京,一旦回京……”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不回京又如何,难道抗旨不成?沈家世代忠良,名声不能败在这一代。况且,以他的性子,断不可能让麾下将士跟着他打自己人,白白送命。”

眼下群狼环伺,圣人疑心日重,听信谗臣构陷,已将沈绩视为心腹大患。

此番若归京,怕是凶多吉少。

沈令文深知三叔与叔母向来相敬如宾,并无深情,此刻听她这般冷静分析,有些讶异,未全然信服:“可三叔既知是死局,为何还要自投罗网?他素来雄毅有谋,难道会坐以待毙?”

祝明璃道:“拒诏,便是坐实了谋逆的罪名。麾下万千将士的性命,乃至沈家满族的安危,皆系于一身。难道要起兵造反,置这一切于不顾?”

沈令文闻言又呛咳起来,竟咳出点点猩红:“圣人刚愎自用,亲小人而远贤臣,既已疑心三叔,不信我等,我们又何必……何必惧死!”他眼中闪着近乎偏执的光,那是“以死明志”的决绝,“回来又有何用,只是白白落入奸人的手中。”

祝明璃扶住他,重复道:“他会回来的。”

她的笃定让沈令文怔住。

他不懂叔母为何如此镇定,一丝慌乱愤恨也无。

她理清思绪:“沈家世代‘忠’的,从来不是某一位帝王,而是这片山河社稷。他不可能因一己之安危,置百姓安宁于不顾,让硝烟四起。”她顿了顿,“或许,他心底还存着一丝微末的希望,觉得那位他曾扶持、也曾看重他的君父,尚未昏聩到底,仍念一丝旧情。”

沈令文嘴唇张合,终是没将那句“三叔性情冷,或许根本不在意”说出口。

祝明璃见他站稳,才收回手:“但这不意味着我们要坐以待毙。”

沈令文一愣,眼下长安,能说上话的,愿意蹚浑水的,还剩几人?

祝明璃却未再解释,只匆匆转身,快步消失在长廊尽头。

*

梦境画面陡然一转。

陇右节度使沈绩奉诏入京,旋即被下狱,谋逆“铁证”如山,朝野震惊,拍手称快者众。沈绩却拒不认罪,言自己是被奸相构陷反咬。

圣人初登基时,为制衡太后一党,大力扶持世代忠君的沈家,对沈绩委以重任。

可待他大权在握,屡次下旨令其出征攻城时,沈绩却每每抗命,认为贸然进攻非但无法遏制敌军,反会平白葬送数万士卒性命。

此举深深触怒了圣人,更引来猜忌。沈家世代将门,在军中声望太高,那些老将、同袍,皆可视为其党羽。

可偏偏此时,他又真的束手归京。

无数忠臣良将上疏,愿以官职乃至性命为沈绩担保赎罪,圣人震怒愈甚,命三司严审。

狱中酷刑几近将沈绩折磨至死,直至那年冬日,范阳节度使起兵造反,朝廷才明白,沈绩所言不假,当真是被构陷反咬。

沈绩被入狱时,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更失了右臂。

沈老夫人惊闻噩耗,急痛攻心,撒手人寰。

满门忠烈,落得如此凄惨下场,长安无人不唏嘘。

但恐天子余怒牵连,沈绩出狱那日,无人敢在宫城前驻足。

大雪纷飞,空旷宫城外,只停着一辆青篷马车。

祝明璃立在车旁,看着那个曾经挺拔如松的身影,如今拖着残躯,裹着单薄囚衣,一步步艰难走来。

待他走近,祝明璃立刻将厚重裘衣披在他身上,系紧系带。

“三娘。”他声音嘶哑。

祝明璃努力让语气轻松些:“小将军,十年一别,边境风沙竟将你鬓发染白了。”

沈绩无奈一笑。这白发与边关十年无关,是那日听闻母亲噩耗时,一夜生出的。

他几度张口,最终只化为一句:“是我太蠢。”

祝明璃摇头,语调一如既往沉稳:“小将军,你并无他选,不是吗?难道你能背弃沈家世代忠良之名,置将士与百姓性命于不顾,弃京中家眷于险地?当初你抗旨不攻,惹恼圣上,不正是因不愿用三万士卒的性命,去换一个虚妄的功勋吗?”

在狱中受尽酷刑时,他不曾痛悔;与那位自己曾尽心扶持自己的君父相见相辩时,他虽心灰意冷,却也心下平淡无波。

可此刻,听着祝三娘平静道出他心中所想,沈绩却喉头哽塞。

他深深吸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笑道:“我不‘小’,也不再是‘将军’了。”功勋官职,早已褫夺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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