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1 / 2)
仲春之末,季春之初,寒食与清明相继而至。这两个节令历来为人所重,朝廷许假四日,北衙军士终于得以喘息,除了仍需值守之人,其余皆可归家休整。
若在塞北那般清苦之地,缺衣少食倒也罢了,可如今身在长安,天下最繁华之地,美食近在咫尺却只能忍耐煎熬。故而一下值,北衙将士都想着好生慰劳自己一番。
等出了北衙才想起这不是一般的节令,是寒食,禁火。莫说大快朵颐,回府只能面对满桌冷食。
虽说春日气温渐升,终究不比盛夏。尤其是沈绩这般胃口被养刁了的人,无时不在惦记热腾腾的饭菜。
回到三房,看着杏仁饧粥、馓子、乳饼摆满食案,心中叹气。并非这些不好,杏仁饧粥以杏仁磨酪,调入糖浆,确实美味,只是此刻他只想吃肉,最好是热气蒸腾、毫无腥膻的肉,痛痛快快吃个够。
他一边忧伤吃着冷食,一边寻觅祝三娘的身影。进院后便未见她,不知又在何处忙碌。
问了婢子,方知三娘往老夫人院里去了。
墓祭、宴饮、出游、踏青……老夫人若有兴致参与,总需祝明璃代为安排。
不过老夫人虽有些意动,却也明白自己身子弱,只道:“你们自行安排便是。倒是前些日子收了几张帖子,便想着如今精神好些,或可往相熟好友府上去一趟。三娘不必为我费心。”
祝明璃想,许多应酬本就推脱不得,不如陪老夫人同去,万一有什么不便也能照应。
商议完毕后,祝明璃回到院中,沈绩虽然没吃爽,但也吃饱了,正精神十足,见到祝明璃便问:“今日寒食,三娘可要同我们一道去祭扫?”
话虽然是询问,但眼神却难掩期盼,很明显想听到肯定的答案。
祝明璃瞧着有些好笑,温声道:“我已安排妥当,大房、二房那边都知会了。今日往城外的人多,我们略迟些出发,免得堵在街上。”
沈绩松了口气。虽知做事周到的祝三娘大抵不会拒绝,但她早早打点好这些,说明对沈家是肯定的。他自己回去祭扫,与带着三娘同去,意义终究不同。
沈绩带上几分欣喜:“我先去收拾更衣。”要烧给亲人的信都已备好,得带上。
他顿了顿,看向祝明璃:“虽说过年时已带小辈们将路重新修整过,但三娘最好还是换身衣裳,鞋也换作谢公屐。昨日下了小雨,山路还湿着。”修路整坟这些事他都亲力亲为,并非只交予家丁。
祝明璃这才明白,为何元日那次小辈们累成那般,不仅要应付畏惧的三叔,还得实打实地动手劳作,一路走一路清理枝杈。
待一切收拾妥当,日头尚早,想必街上正堵。沈绩又坐了片刻,寻话道:“清明宴饮,三娘可要去?”
“要陪阿娘去一趟。”
知道老夫人如今身子好转,竟有精神出门走动了,沈绩心下感慨:“多亏有三娘在……”
祝明璃轻轻一笑:“小将军客气了。”
确实如此。他们之间虽有一种彼此信任的默契,却仍守着不变的客气。
沈绩明白自己亏欠祝三娘甚多,自己新婚夜离京,她却并未怨怼,不仅操持家中大小事务,还因善心照料老小,所以他一直怀着谢意。
而祝明璃则以一种理性的态度衡量这段关系。他们是相处融洽的同盟,沈绩与老夫人也予她诸多尊重,但这并不意味能全然交托信任。说近,似乎还隔着一层;说远,却又朝夕相对。
即便她将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于沈家店肆,却也尽量不多插手,只确保账目清楚、运作正常。若要真接管这般大的家业,累倒是其次,主要怕利益一旦深缠,情分却未到那般地步,反倒难办。
可若将条条框框摊开来讲,立契、讲分成,又怕让客套的关系变得微妙。
故而二人心照不宣,保持着相敬如宾的平衡,彼此都在默默试探舒适区。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二人一同出门。到达阍室时,沈家小辈都已到齐。
祝明璃虽与沈绩同床共枕,却与这些孩子更亲近些。一见祝明璃,他们便围上来,沈令仪甜甜地唤着叔母,道要和她同乘一车。
沈令姝也跟着过去,围着聊家常。
提起布帛肆的事,祝明璃问沈令仪:“可想收个徒儿?”
沈令仪有些惊讶。她性子虽变了许多,底色仍是谦逊的,面对这般提议,仍有些不自信:“叔母,我的本事哪够收徒,且技艺也尚不成熟。”<
“若想精进,总靠自己琢磨不够,教徒弟也是温故知新。”祝明璃真心觉得她这画艺极好,若不传下去,未免可惜。且日后画植物鉴有个帮手,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沈令仪被她说得心动,犹豫着点点头。
祝明璃又转向沈令姝,关心猫儿如何。
沈令姝道:“劳叔母记挂,正月已痊愈。侄女因此事接触了医理,觉得甚有趣,近日正在苦读医书,只是有医人与医畜终究不同。”
祝明璃道:“我替你打听了医书的事,这类书确实罕见,连七娘也未听说过。不过我托了严府那边帮忙留意,若有消息便告诉你。”她想着,若实在寻不到,先让庄子的畜医领入门也行,等到系统升级,便可兑换兽医入门相关的书。
以系统升级的规律来说,待产业整合之时,想必会有奖励。
这边说着话,那边行装也已备好。若要在路上踏青逗留,吃食可不能少。
既逢寒食,便以糕点为主,但市面上的点心多偏甜,也比较噎。而糕肆的蛋糕、面包口感松软,更适合饱腹。且口味多样,像肉松三明治、咸蛋黄吐司等咸味的备了许多,沈府这边自然留足了份量。
站了会儿,终于准备登车了。
沈绩想上前扶祝明璃,刚挪步,沈令衡又横插进来,朗声道:“多亏叔母设席,我们说开了芥蒂,昨日的球赛大胜。过几日便是终赛,到时背上的伤该全好了,我定要好好打一场,说不定能夺魁!叔母可要来观赛?春日到,正是观球好时节。”
一边嘀嘀咕咕啰嗦,一边顺手扶着祝明璃上了马车。
祝明璃站在车辕上,微微弯腰与他说话:“日子定下后,给三房递个话儿,我让婢子把那日空出来。”
沈令衡喜出望外:“叔母瞧好,我定拿个第一!”
祝明璃含笑颔首,转身进了车厢。
沈绩只得折返上马。
一路上,他与沈令衡在前方骑马,出城后,却慢下速度,坠到马车斜后方。
果然等了会儿,便见祝明璃掀帘望向窗外。
沈绩知她定对城西农田好奇,靠过去,与她介绍:“近来新式农具已开始推广,成效不错,朝廷正在加紧赶制。有些门路的王公贵族能得一二,寻常农户却不易得,不过照此情形,若是当真有用,崔京兆必会持续推行。假以时日,若真能提升亩产,三娘一人可抵万人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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