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2 / 3)
若是旁人跑到跟前说这么一通话,堂兄定觉对方烧糊涂了。
但阿八的态度太笃定,变化也太惊人,堂兄只顾着震惊,以至于没旁的力气怀疑,稀里糊涂地跟着阿八走了。
即使是东家赖着半个月工钱不给,阿八也只是道:“算了,别计较了。”她明白外头都是这样,哪能像娘子那般心善。
两人雇了驴车离开镇子,走了快两日,才终于回到京畿。连堂兄都走得头晕眼花,阿八却还能坚持。
这些日子一日两餐养得好,体力也足,即便气喘吁吁,歇息时还能给堂兄讲讲庄上的事儿。
所以这几日,在堂兄心里,阿八口中的“祝娘子”简直和菩萨没两样。他愈发怀疑,这庄子到底是真是假?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两人沿着水渠走,远远瞧见一处围墙栅栏格外高耸的庄子,阿八笑道:“看,就是那儿。”
她说话的语气,仿佛那里便是她的家。
堂兄咽了咽口水,这么大的庄子,比镇上老爷的田庄还要气派。可要去那些老爷庄上都难,且成日为租子发愁。像他这样的,真能进这么大的庄子?
他发愣间,阿八已扯着他胳膊快步往前走了。她瞧见庄子门口有许多人在往里进,得赶紧。
依娘子的吩咐,入庄皆须严核,故庄门前站了些汉子。阿青正与喜娘一一询问、记录。
这般阵仗,加上庄子气象恢弘,众人心里都有些忐忑。但刚加入长队,立刻便有帮忙的小童递上一碗井水。
长途跋涉,正是口干舌燥之时,一碗清凉井水下腹,忐忑的心立刻安定了不少。
阿八也排到队尾,队伍缓缓前移,很快轮到他们。
阿青抬头见是阿八,笑着同她打招呼。堂兄极是震惊,没想到阿八竟能与这位威风凛凛的娘子说上话!
忍不住想,难道她说自己在工坊干得好、还带着学徒,竟是真的?
他一边颤抖着,一边出具里长与保人开具的文书,又细细说明自家情形。阿青一一记下,招佃户有许多手续要走,毕竟这是崔京兆亲自来过的庄子,祝明璃更是挂了名的“三好庄主”,万万做不出藏隐户的事儿。
记下名字并不代表过关,还需经过一番问话,这些娘子早先都交代过,众人心中有数。
就在庄口旁的草棚下,挨次问话,因这次回村寻来的都是知根知底、踏实本分之人,倒没什么不能留的。
招工参考后世国营工厂入职手续,头一桩便是讲明庄中规矩与福利。阿青领着新来的二十余人,在庄中边走边看,细细介绍:这是田庄之前的田,如何缴租、年收成,农具、绿肥粪肥如何使用……
为了让车马好进,田垄的地都是众人趁农闲时夯平的。一路走来,视野开阔,田亩皆深翻过,整齐播种,显是精心打理过的良田。
在他们村里,便是村长家田也未必有这般肥沃。再看那些正做活的佃户,个个精神极好,全不似寻常农户饥一顿饱一顿的模样。
再听阿青介绍福利,众人虽有些词不明白,心中却渐渐踏实。
“已错过春播时节,余下的日子大家便好好侍弄田地,等下回播期至,庄上都会细心教,届时还会辟出‘示范田’来给大家学。”
示范田?这又是没听过的词。
众人晕晕乎乎,脚步发飘。从离村到踏入庄子,一路都像在做梦,生怕好梦醒了,徒留一场空。
走过田庄,便是畜牧区了。到这儿规矩更紧,阿青肃了颜色:“此处禁止喧哗,因里头养了许多牲畜,庄上的粪肥也多从此处出,莫要掉队,也别四处乱碰。”
众人乖觉列队,继续前行。
若说方才的田亩令人惊叹,那畜牧场便教人眼花缭乱,这辈子都未见过这般样式的屋舍。
有鸡、有豚、有牛,远远望去,山坡上还有羊群。
他们一辈子在村里镇里打转,见过最阔的便是镇上的豪强,能供养起这般畜牧场的,该是何等人家,莫非是天潢贵胄?
一路上各式木牌标识,不认字的他们也能看得明白,还有许多穿着利落、神色从容的雇工在此洒扫喂食,仿佛这只是他们寻常日子的一天。
往左便是作坊与工坊,但阿青并未领他们去那边瞧。只怕这群人一时承受不住那般冲击,真要魂飞天外了。
她向右拐,走到新扩出的那片地:“这儿便是你们日后耕种之处。”将具体安排略说一遍,便带他们绕到后头的空屋舍。
“这儿是日后各位住的地方,每日晨起有人敲钟,不过也不必怕睡过头,畜牧场里的鸡鸣声够响。”阿青开了个玩笑,却无人笑。
众人只是愣愣望着这些屋舍,这般好的房子,真给他们住?
一看便是新修的,半点不透风,连门框都是结结实实的木料。顺着敞开的门往里看,还能见到新打的床榻。且这屋子不是一两间,而是成排建起。
他们这一排尚空着,但前头那一排已有人住。晾晒的衣裳在风中轻摆,还晒着萝卜干——这些都是用发的“粮票”兑来的。
不过阿青尚未讲到这些,她一路讲解,早已口干舌燥。具体的细则,还得晚些细细分说。
作为庄子的大管事,最要紧的便是叮嘱娘子最看重的:“在此住,一定要保证洁净。”
纵是佃户不直接接触牲畜,但若因不卫生染上什么病,传给了庄上旁人,那便坏事了。况且在作坊做吃食的人也住附近,万万不能影响他们。
众人大气不敢喘,生怕惹了阿青不快。若到了这一步因不懂规矩被撵出去,怕是会悔恨至死。
差不多讲完,余下的便交给每晚宣读规训的管事小娘子去办。
阿青抬眼看看日头,已近暮食时分,便道:“大家先去安置,我已分派了屋子,每三人一间。将包袱放下,净手擦脸,稍后随我去用饭。”
众人又是一怔,用饭?
来时路上同村确实说过“包食宿”,但没想到竟是真的。不过他们知道大户人家的佃户是何光景,顶多是稀汤寡水,万不可能让人吃饱。
阿青领着他们走到统一同食处,远远便见炊烟袅袅,几名婆子正抬着大缸熬煮。
有雇工,有佃户,有年长者,也有小童,皆规规矩矩排队。这是一日中最放松的时辰,絮叨闲聊着,缓缓前移,人人都端着自家的碗筷,这些须得自己洗净。每人一碗,依劳作轻重、食量大小来打。<
新来的自然排在队尾,也无自带碗筷。阿青道:“会发给你们,但用后须得自己洗净。日后打饭也得自带,虽是木碗木箸,磕碰不坏,也须仔细爱护,不能因为是庄上白给的便不珍惜。”
队伍虽长,却很快轮到他们。朝那大锅中一望,顿觉头重脚轻,几乎站不稳。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