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2 / 3)
待她寻到祝明璃时,沈令衡差不多快被押到演武场了。
祝明璃见到沈令姝,还未待她开口,便先叹了口气:“你三叔恼了?”
沈令姝上气不接下气,不住点头:“叔母,您快去拦一拦,三叔请家法了。”
祝明璃起身,见绿绮惊讶望来,解释道:“我教不明白,便让事来教。但纵着沈小将军下手也不行,伤出个好歹,场面只会更糟糕。”
两人赶至演武场时,仆役们皆已屏退,唯留数名亲兵在场。沈令衡双手被缚于木柱上,牙关紧咬。
鞭子凌空一挥,便发出尖利风声,可想见落在背上是何等伤害。
但他心中纵有万般畏怯,也绝不愿开口认错。
他愈犟,沈绩面色愈沉。想当年自己欲往南边投军,被家法打得数日下不来床,终究是鞭子教人长记性。
沈绩问:“你认不认错?”
沈令衡不吭声。
沈绩又道:“我沈家祖祖辈辈,从未出过你这般跋扈纨绔。从小到大,丢了多少颜面,惹了多少祸端?明知沈家日渐式微、举步维艰,你仍我行我素。今日请家法,便是要你明白,我沈家绝容不得门风败坏。”<
话音落,鞭子凌空一抽,“啪”地落在沈令衡背上。
他痛哼一声,背上立时浮起一道血痕,将衣物浸染成血红色。这还是沈绩收了七分力的结果。
沈令衡依旧沉默,挺直背,显示他的不服。
沈绩见状,道:“褪去他的上衣,免得布料与皮肉粘连,日后化脓溃烂。”这都是战场上得来的经验,意味着他要动真格的了。
方才那一鞭已是灼痛,沈令衡尚且难以忍受,更何况实打实的家法。
但越是害怕,他越不肯低头,甚至面上露出几分轻蔑之色,更加激怒沈绩。
眼看下一鞭就要落下,沈令姝急得大喊:“阿兄!三叔!”
沈绩动作稍顿。
沈令衡立刻喝道:“阿妹,回房去!”
他心知四娘的到来除了让他更觉难堪,并无用处,三叔不会听她劝解。
果然,沈绩只道:“令姝,你阿兄犯了错,必须管教。”
便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嗓音自后方传来:“不问缘由便打,真能管束得好?只怕徒留怨气。”
沈绩一怔,回头:“三娘。”他面色稍缓,身上仍带着迫人的气势,“你无须操心,先去忙罢。”
沈令衡有些错愕地转头,未料三叔在如此盛怒下,对叔母说话竟这般软和。
这话听着仿佛只是件极小的事,根本不值叔母费心,而他之于叔母,也不过只是个微不足道的麻烦。沈令衡心里堵得慌,却又明白三叔说得在理,毕竟叔母先前确实只问了几句便离开……可她偏又来了演武场,是四娘求来的吗?
他的目光望向祝明璃,她站得远,看不清神情。
眼下不是探讨管教之道的时机,沈绩简单解释道:“吃了痛,方知悔改。”
祝明璃没接话,缓步过来。
当着她的面,沈绩这鞭子,却是怎么都落不下去了。
她走到沈令衡跟前,他本就在察觉她的步伐,此刻站定,他便抬头,二人骤然对上目光。
祝明璃问:“真想挨打?”
沈令衡躲开她的注视,不言语。
祝明璃轻轻摇头:“若你有理,便辩解;若无理,便认错。开口于你就这般难?还是你以为闷不吭声便是最好的法子?今日面对的人是你三叔与我,倘若有朝一日面对的是旁人,纵使天大的冤屈落在你头上,你也这般闷声硬扛么?”
沈令衡反驳道:“我自不会那般愚笨。”
祝明璃轻笑一声:“你眼下这般,不愚笨么?”
沈令姝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叔母待人素来严肃,却又总藏着几分温情,时而令人畏惧,时而教人依赖。譬如此刻,她字字句句皆戳中沈令衡的痛处,令他脸色又红又白,完全不似方才挨鞭子时的冷静。
沈绩在一旁瞧着,对祝明璃多有歉疚。
他不在京城时,她将沈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令沈令姝、沈令文皆大有改变,不知费了多少心血,如今沈令衡屡屡生事,还要劳她亲自来劝。沈绩走至她身侧,温言道:“三娘,此乃沈府家事,你不必多费唇舌。”
祝明璃抬眸看他:“我不是沈家人?”
一句尖锐的反问将沈绩堵得严严实实,一时不知如何接话。若非场合不合宜,他面上怕是要不自觉露出笑意了。
沈令姝在一旁瞧着,只觉叔母果然厉害,轻轻一言便教三叔怒气消了大半。这家法,怕是不会继续了。
制止住沈绩,祝明璃才看向沈令衡:“你不说,旁人便会替你说。届时你又如何辩驳?”
沈令衡不敢看她,心绪翻涌,半晌憋出一句:“我说了,你就信么?”
祝明璃摇头:“我自有判断。去岁我才入府时,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在意、不会相信。但如今……我愿意一听。”
其实缘由她多少能猜到,无非是那几种。
她与这鼻青脸肿、连右眼都睁不大开的少年讲道理:“你瞧,这便是人与人相处的道理。你若不与人真心相处,自然难以获得信任、交到挚友。这些时日下来,你有所转变,我也信你本性并非跋扈纨绔,所以,我才愿意听。”
她太擅此道了,想要怀柔,那话语中的柔便是这个岁数郎君招架不住的。某种意义上,用了不少御下的技巧:平等的交谈,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配合,先施威后安慰……就这般,沈令衡被轻轻撬开了嘴。
他道:“明明技不如人,却又瞧不得我得意,不肯听我吩咐,总想自作主张,抢我的风头。近来虽已渐渐融洽,他们仍不服我,一来二去屡屡输球,吵得狠了,便说了些伤人的话……自然也戳中了我的痛处。”说到此处一顿,在场诸人皆能猜到是何种痛处,“所以我没忍住,将他们都揍了一遍。谁来劝,我便连谁一起揍。到最后乱糟糟的,也不知打着谁了、谁伤了、挨了谁的打。”
这倒真触及沈绩的盲区了,他年少时从未经历过这般热血上头、理智下头的鲁莽境况,故而即便听了沈令衡的解释,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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