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1 / 2)
沈绩稍一愣神,祝明璃已快步走进府门,他连忙追上。
跑过来的动静不小,步子跟得紧,祝明璃侧头,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有事要说?
沈绩可太有了。就比如方才街边那一幕,能不能给他解惑一下?再比如,名扬长安的甄美味是怎么回事?
倒不是说他不接受府上的婢子书僮小厮在那里忙活,他甚至还没回过味儿来沈府被薅羊毛了,光是甄美味的名头、布局、闻所未闻的经营手段就已让他思考不过来了。祝家世代文臣,祝三娘怎会如此精通商贾之事?
她是给自己展示过接手中馈后的铺子营收变化,甚至还单拎出车马行来展示自己的能力,可纸上所见,与亲身感受、亲耳听闻,终究是两回事。
偏偏祝明璃还一副稀疏平常的神情看着自己,仿佛他的震惊是一种少见多怪,这让他莫名有些憋闷:这世上有人能理解他此刻的惊诧吗?
“甄美味是你名下所有?”先问了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祝明璃点头,看他神色便猜到了七八分:“你去看了?”
沈绩点头。
“怎么样?”
“我去的时候糕肆已经卖空了。入店琳琅满目的挂牌,看着让人好奇异常,又留有温暖的甜香,即使我不热衷甜糕,也想买几样尝尝。”
祝明璃继续问:“你是听人提及,还是自己寻去的?进店得知售空后,婢女可曾上前解释?掌柜态度如何?”
她说话语速很快,嗓音清越,很容易让人随着她的引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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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绩依次答来,说到最后一句时,才反应过来这个走向不对。
他不是问问题的那个人吗,怎么反倒像来给店家反馈意见的客人了?
祝明璃跟老人、少年交流更多,确实缺少沈绩这个年龄段的男性顾客反馈,还待细问,发现对方神色略显迷茫,适时收住话头,转而道:“你要是想吃,提前跟婢子提一嘴就行。”
沈绩条件反射地礼貌回答:“嗯,多谢。”
话音落才反应过来,他本意并非讨要吃食啊。
“那些婢子——”你是如何在短短时日内将她们调教出来的?又是如何远在府中却能放心她们的一举一动?
刚起了个头,祝明璃就解释道:“婢子们虽是沈府仆役,但被我发掘前,都做着无关紧要的杂活。如今沈府事务重整,删繁就简,人尽其责,人手宽裕。”
两人鸡同鸭讲。沈绩作为典型的世家郎君,压根没把心思放在府中琐事上,根本不会想她把人力挪用了,府里会运作不当。
以前在三房起居,衣食住皆将就,也未曾想过添几个婢女熏被温茶,现在摇身一变过上美日子了,更不会有心事再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我并无此意。”他连忙解释,“只是好奇你是如何管束她们的?婢女远在长兴坊,若行为有所不当,你只怕难以约束。”
祝明璃放慢脚步,一幅“这不是有手就会吗”的表情:“你们平日又是如何管束下属的?她们有管事、领队约束,有赏钱激励,差事安排得宜,做得好还能晋升品级,每月、每旬都要述职等等……我何需到现场盯着她们做活?”
她答得行云流水,几乎不假思索,沈绩再次语塞。御下从来不是易事,长安城大小官署众多,哪个上峰不为此头疼?甚至可以说,很多时候公务本身尚在其次,管好下属才是首要。
但他不能继续追问,再问恐怕又要显得自己少见多怪了。
难道真是自己见识少了,其实每府娘子都在这样得心应手地操持?若真如此,沈府先前又何至于被蠹虫蛀空,亏损至此。
他在心头琢磨,另起话题:“你方才说府中要设宴,是打算在沈府办?”
那不然呢?祝明璃觉得他没话找话:“是。老夫人之前同我提过想冬至后办宴,热闹热闹,她有许多故交晚辈想见见。”说到这儿,她想起要紧事,“你要宴请的宾客,记得拟份单子给我。时隔这么久回京,人情要笼络起来,又正值调动,昔日的上峰、如今的属下,都得维护好关系。”
两人在人情世故上一拍即合,对话终于可以合上了。
沈绩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今日才四处奔走。这种感觉着实奇妙,以往这些事只能自己操心,如今竟有人能一同商议,分担筹划。
“好,我回房后便将单子拟出来。”
“如此便好。你回来了,逢年过节的节礼也要稍作调整。若有需特别看重、着力维系的关系,我好备下厚礼。若能知晓对方喜好性情,一并写明,送礼也能更合心意。”
两人步速快,你来我往说话间,就已近三房院门。
祝明璃叮嘱道:“你若是想看之前的礼单细则,就让——”顿了一下,焦尾和绿绮是大秘书,不想借人,那就她们的徒弟能顶上,“让阿吴替你取来。关于节礼、帖子的事,都可差她去办。库房那边也有变动,原先的管事已撤换,现下由三名管事分责各项事宜。你若需问话、查验库存、采买物品等等,皆可让阿吴传话或唤人,她清楚何事该找何人。”
沈绩已经不知道如何回应了,只有沉默。
他甚至开始想自己好友同僚里面有谁去岁今年才成亲的,想必他们能和他一同感触这份变化,交流这种愕然与欢欣。
还未进到院子,就有婢子瞧见祝明璃,连忙朝里面传话,里头立刻忙碌起来。
焦尾先一步在院门迎接:“娘子。”
一般来说,祝明璃奔波劳碌一整日,第一件事都是热水沐浴,舒缓疲乏。但今日她各个地方视察,攒了一肚子安排,决定先处置妥当。
“明日回门,各项事宜都准备好了?”先问焦尾。
焦尾:“是,都安排下去了。已吩咐各处,若有急事,禀明专人后,由他们负责来祝府寻我。”无论何时,应急备案都不能少。
祝明璃点头:“我准备过几日办宴,你提前知会下去,让大家有个准备。名单那边,老夫人、大房、二房都要过问商议;人手按先前拟定的安排,可以开始演练了;采买、开支,让账房提前备好单子;直到办完宴,都让索娘、喜娘住在府上,方便厨房事宜与人员调度……”
她一边说一边往厢房走,焦尾紧随其后,跟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儿掏出册叶,记下要点,有条不紊。
沈绩微微睁大了眼。这是他第一次见祝明璃正儿八经办公。
厢房内,婢子已提前熏起炭盆,取来常服。祝明璃一入内,就有婢子上前替她换下厚重的外裳,拎来软底锦履。她往书桌前一坐,梳头婢习以为常地走过来,三下五除二替她拆了发髻……
极其丝滑,一切不过眨眼的工夫。
沈绩停在厢房门口,一时竟挪不开步子,不愿回自己房中。
他站在这儿,无人近前伺候,与婢女簇拥下的祝明璃对比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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