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 / 3)
阿娘沉疴已久,看来当真是心中郁结稍散,连着身子也硬朗了些许。
他在门口站了会儿,等身上寒气散去,方才入内:“阿娘不必为我操心,我有数。这些时日,阿娘一切安好?”
说到这儿,沈老夫人还真有一大堆话想与他讲。可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了,毕竟无论是府上发生的事儿,还是晚辈的改变,都有太多感触了。
所以她只是笑了笑:“都好,你呢,此行顺利吗?”
沈绩其实在剑南道受了点伤,如今已好了大半,他自然是报喜不报忧,只道“顺利”,又将自己职务变动说了一番。
老夫人感慨万千:“大郎当年也……”说到伤心处,住了口。
婢子见状,及时插嘴:“老夫人,药膳要凉了。”
老夫人被打断,飘散的思绪收回,对沈绩道:“好了,快去歇着吧。”看他神色染上乏意,当娘的很难不心疼。
沈绩目光落到瓷碗上,老夫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道:“三娘为我安排的药膳,此为五白汤,润肺止咳,屋里熏着炭盆,时不时喝上一碗会舒服些。”现代人流行养生,祝明璃也跟着学了些,沈母胃口好些后,她和医人商量排了单子,变着花样给她补身子,还让医婆为她拨筋推拿,疏通淤堵。
沈绩颔首,开口还是改不了习惯,勉强纠正:“祝……三娘说府上被刁奴蛀空一事,由阿娘经手惩治?”
这事儿同样三两句说不清,而且祝明璃太能看账了,只要有不对的,都揪了出来。省去了对峙查案,惩治也不难了。人换了,祝明璃又立刻安排替上,沈老夫人并未怎么劳累。
“此事已料理好,你无需操心。三娘在持家这块儿的本事,远超寻常人,光是从账目上就能将蠹虫抓个干净。你先去歇息,此事日后再说。”
沈母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沈绩也就不再留了。至于她口中“三娘的本事”,沈绩并不质疑,昨夜她一口气报账目报不停的时候,沈绩就已有体会。
出了房,站在院儿里,沈绩犹豫了下。这事儿若让他来办,无非也是查账、审问、搜检,账是肯定要看的。律令在这儿,万没有随意抓来拷打仆役的说法。
他确实累了,不能立刻投入府中事务,调转脚步,朝三房走去。
一路走一路奇怪,布置还是那些布置,却舒服许多。花草都比以前打理得更好,洒扫婢子少了些,但依旧干净整洁,见了他也不惊惶垂首,只从容行礼。
靠近三院,还有一个更明显的感受:人多,热闹,全是生面孔。
沈绩在时,三房仆役并不多,一是他常年不在府,二是没那么多需求,三房人越少越好,还清净。
时隔数月回来,这里竟成了沈府最热闹的地方。
热闹,但不吵闹,甚至比其他地方还要秩序井然。
他还未进院,就有婢子认出他,虽然惊讶,但还是下意识按规矩行事,向内传报。
等他走到厢房门口时,已有婢子上前近前等候吩咐。
沈绩有些不习惯,看了一眼,都分不清此人是祝府的婢子还是沈府的。
舟车劳顿,一路都在凑合。沈绩不是不懂享受的人,只是没那个条件,好不容易回府,第一件事自然是:“备热水——”
刚开口,转角已有一串婢子端着热水、巾子出来了。近前的婢子回头见屋内婢子们手脚利落布置好往外走,便道:“郎君,先沐浴还是先用食?”
绿绮迟疑了一下,秉着对某些邋遢郎君的印象,补了一句:“还是先合衣歇息一番?”
沈绩沉默了。
他身量高,绿绮连他肩膀头都不到,再加上行军人特有的冷冽煞意,沉默是还是怪慑人的。
要是以往的绿绮多少会害怕,可如今跟在祝明璃身边,世面也见过了,对此只是有些不适应而已,并未胆怯:“郎君?”
沈绩有点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个模样,倒和祝三娘挺像。肯定不是沈府的婢子。
他答:“先沐浴吧。”
刚好里面的婢子出来,恭敬行礼告退,沈绩便迈入屋内。
一进来,有些困惑。这是三房吧?
所有的陈设都变了不说,花、草、熏香把屋内装点得格外惬意,各式家什更是填得满当当的,一点儿对不上他离京那夜最后一眼的印象。
最扎眼的,当然要属窗旁的大书案,高高摞着册子、书籍,毛笔、炭笔随手搁置着,还有一堆叫不上名目的文房器具。
书桌的主人必定十分繁忙。沈绩上次见到这种情形,还是去老师府上拜会时,听老师梳理剑南道形势。
他这一驻足,身后婢子的低语声便传入了耳里。
“绿绮姐姐,郎君的衣物没寻见。”她们受训时,知道给主母、客人拿,但没有试过给郎君拿。哪怕是给客人准备的新衣,也都是女眷的衣物,郎君忽然回府,一切都可照旧,衣物却难办
绿绮倒是未见慌乱,蹙眉想了下,瞥了眼屋中观察的沈绩,小声道:“跟我来。”
邀着两名婢子往隔间去,在小木柜里,找到了一叠沈绩的衣物。
比起祝明璃,他的衣裳可以说是少了,往衣柜里一放,浪费地儿。祝明璃干脆就叫婢子收起来,还不是收到里间的箱子里,不好意思,那里也被她占满了。
沈绩好久没有这么舒服地沐浴过了。水温合适,加热水的桶伸手就能够着,连澡豆、巾子、面脂等物都整齐排好,以前觉得没那些需求,如今试过,才知道可以如此方便。
洗完擦身,干净衣物已在屏风后放好。归整完毕后,推门,都不用开口,便有仆役进屋打扫。
流程反正是那个流程,换成了郎君也一样。大家从开始的略微慌乱,很快变得平淡,照章行事。
沐浴完容易口渴,热水先放到桌案上,婢子询问:“郎君可要用膳?”
还未到午食时分,大厨房估计就是备着些蒸饼,热也需要时间。沈绩本想摇头,但确实腹中饥饿,便道:“有什么吃什么吧。”
婢子应下,沈绩在桌案前坐下,灌了口热茶,差点咳出来。
居然煮的是花瓣,味道真奇怪。旁边还有几盘从未见过的糕点,沈绩不适应地想,这间屋子确实有女主人了。
防止低血糖的甜点他没有动,因为愣神的功夫,小厨房的婢子们已经端着吃食过来了。
瓷碗落在桌案上发出清脆声响,全是他没见过的菜式,卖相极佳,口味丰富,关键还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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