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 / 2)
人在担忧受惧的时候,是很难全神贯注做好一件事的。<
阿八自从得了祝明璃的许诺,再不做被无形野兽追赶的噩梦了,也再不用对着日日渐寒的天儿祈盼垂怜,每日只需做好手上的事便可。
大家对她的印象一直是“麻利但嘴拙”,但自从娘子来那一趟后,她开始展现出这年岁该有的鲜活气,话多了,笑也多了。
她仍同往常一般在各处帮忙穿梭,只不过现在会多嘴几句。
“阿姊,这样刮会慢些,还容易伤着手,你微微斜一点,用盆抵着使力便好。”
“阿婆,你不必一根一根理,你这般……”
“你二人换换位置可好?这样你刚好丢进盆,她顺势就能取。”
指点完旁人,算准时辰回到窑边,裹上厚布头,开窑门,取盘轮换。
别说窑旁站着的婢子啧啧称奇,作坊里所有人都忍不住感叹,有了阿八的帮忙指挥,干活确实要轻快省事不少。
于是祝明璃就见到生产效率从67%一点点往上爬,一直爬到了77%。到这个数,她已心满意足。又不是机器化流水线,指望100%实属异想天开。
一批又一批的货品从城外运至作坊,头先只需一辆驴车,后面增至两辆、三辆。
沈府车马行的掌柜颇为无奈。行里的好驴子被主母借走了多半,除了城里城外运货物的,还有各个坊内四处穿梭送货的。
不过由于驴车上的书僮人小嘴甜,坐在车上乐呵呵的模样招人喜欢,有人瞧见便上前打听这好驴子是哪赁的,倒给行里揽来几桩生意。
在这样紧锣密鼓的送货卖货中,下元节终于要到了。“三元”节源于道家,十三日至十五日,禁断宰杀渔猎。
行呗,不宰杀。一顿素尚可,喜肉食的许多人第二顿便馋了。
于是便想起了甄美味里的那碗“银丝玉汤”,汤鲜味美,一口气能咕噜咕噜全喝完,腹中熨帖。吃荤不见荤,喝点汤水,不过分吧。
于是十三日暮食前,熟客们纷纷前往食肆购买粉丝。仆役们排起了长队,前面待客的婢子忙不过来,还从后院调来了一个。
一家几口人,都想解解馋,隔壁房的阿兄阿弟,也可以送几包。反正耐放,万一以后还遇到这种情况呢?算了,再多要一点。
到最后阿青也跑过来了——买的量太多,有许多客人便定下明日一早送货至府,需要能写会算的人来招待。
如此忙碌下来,仅十三日暮间,堆在后半店面的粉丝就去了三成。阿青把定下送货的粉丝再清出来,如此,又去了三成!
跑完最后一单回来的书僮牵着驴车进了后院,见到阿青理着一摞纸张,高兴地蹦起来:“明日又跑!”
负责赶驴的车夫是个老翁,虽心头高兴,但也不至于像书僮那般外露,只是道:“明日一开坊,我就来接你。”
食肆宅子住的都是小娘子,且人手太多,她们都靠轮班,仆僮们自然只能住沈府。
“行,您可得麻利点,这么多家呢。”
他开始掰着指头数赏钱,被阿青狠狠戳了戳额头。
“这些府邸可都认得?有些是熟客为娘家、外家订的,万万不能送错!”
书僮连忙道:“这些坊都跑数了,您放心吧。再不济,送上一家时,我顺道问问门房,街里街坊的,他们肯定熟。一回生两回熟,下次我就晓得了。”
阿青肃了面容:“好好做。这回万一送错了,或是得罪了客人,可没有下次了。”
书僮这才收起兴奋的心,老老实实听训:“阿青姊,我明白的。”
幸亏作坊生产进度快,第二日驴车拉走大部分,城外的驴车又拉来了新的一批货。
阿青光是理货就理得头晕脑胀,以前开药铺时,一百一十三种药材都能熟记于心,哪批才到,哪怕久了该弃了,从不需要纸笔。
如今只有“银丝玉汤”这一项吃食,她竟然有些忙不过来。
和隔壁杂嚼铺子比,甜糕的客源就不够看了。阿青的阿翁见状,只能从后院小门过来帮阿青算账清账,直至午食,才终于清顺。
阿青看着量极少的粉丝,再看看堆满货架的芋头片山药片,不禁忧心:“‘银丝玉汤’卖得好,可这些又堆起了。索娘说香料可不便宜,若是卖得不紧俏,岂不是白砸一堆银子听个响儿。”
掌柜心想阿青着实成长了不少,作为一个前日才刚从“暂代掌柜”变为“掌柜”的人,操的心不比当年管药铺的他少。
“你信不过自己,还信不过娘子吗?娘子让人做这么多出来,定是想好了法子的。”掌柜语重心长地劝道。这可与往昔不同,或者说和长安大多数掌柜都不同,一切自有东家出谋划策,掌柜只需按部就班做好自己的事便可。
这么一劝,阿青果然神色不再忧愁。
到了十四日下午,粉丝的销量开始下滑。毕竟该买的都囤货了,只剩零散新客,明日就是十五日,大伙儿都开始准备过节了。
每岁“三元”节,天官、地官、水官赐福赦罪解厄。上元为元宵节,张灯、观灯;中元节也是佛教的“盂兰盆”节,设水陆道场、诵经法会;下元节在其中,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没有统一的民俗活动,百姓就自个儿寻乐子过节,马球、蹴鞠、百戏、斗花斗草……这种活动,自然少不了精力旺盛的少年们。
像马球这种,不仅需要球技,还需要马术的活动,观赏性高,观众自然很多。公众多处建有球场,甚至连王公贵族家中,也会专门修建球场。
球场平坦,占地大,有高台看台,可容纳的观众多。
长安城一茬茬郎君长大,这一代的赛事尤为精彩,许多人都相约着来观看他们的赛事。
比赛者不是圣人和羽林军,看客们格外松弛,也不管是谁家的郎君,打得好的,都要高声喝彩,热闹至极。
一年比到头,这样大型的比赛还是比较少的,小郎君们都十分严肃,场中隐有剑拔弩张之势。
沈令衡沉默地坐在一旁,精心地擦拭着鞠杖。
队友看看陆续入场的看客,又看看沈令衡,同周遭几人使了个眼色。
他清清嗓子上前:“平清,今日来者许多,连我阿娘也来了。”
沈令衡抬头瞥他一眼,只觉得莫名其妙,那眼神分明就在说:你阿娘来了干我何事?
对方也觉得这个话头没起好。众所周知,沈令衡这臭獠一身倔脾气,最不能提的便是和他阿娘有关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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