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踏雪寻梅(1 / 2)
三月下旬的京城,本该是草长莺飞、冰雪消融的时节。
然而老天爷仿佛也在配合着九重宫阙里那压抑至极的气氛,一场诡异的“倒春寒”在傍晚时分毫无预兆地席卷了紫禁城。气温骤降,狂风裹挟着锋利的冰刀呼啸穿过重重宫墙。紧接着,铅灰色的天空中飘起鹅毛大雪,不过一个时辰,红墙黛瓦便被银装素裹,仿佛一夜间被强行拖回了严冬。
南书房内,青铜兽首里的地龙虽烧着,但从高丽纸缝隙钻进来的贼风,依然让这宽大的殿阁透着沁入骨髓的阴冷。
沈清辞坐在金丝楠木书案前。他身上那件为了迎合初春特意换上的月白杭绸常服,在此刻根本起不到御寒作用。他被冻得脸色苍白,如玉的肌肤透出一丝青色,握着紫毫笔的双手僵硬得发抖。
但他依然死死盯着面前那份《江南剿匪及赈灾粮草筹措详略》。这是他结合东厂密报,苦思三天三夜想出的、能瞬间打破江南世家与水匪勾结死局的险计。江南的百万灾民等不起,他必须马上呈给陛下。
“咳咳咳……”
受了严重寒气的沈清辞喉咙泛起干痒,试图压抑却还是剧烈咳嗽起来。他用宽大的袖袍死死捂住口鼻,身体佝偻成了一团。
此时已是戌时。萧烬端坐于纯金龙椅上,正执朱笔批阅奏折。
这十多天来,自从那夜在马车里成功给沈清辞“洗脑”后,他一直用冷酷、高压且疏离的态度对待他。他每天用最尖锐的言辞申斥沈清辞的条陈,试图用这种方式打碎他骨子里的清高,逼他低头。
可是,这块又冷又硬的木头倔强得令人发指!无论怎么施压磋磨,沈清辞都默默承受,没有一句怨言,只有那种“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死忠!
听到这仿佛要撕裂胸腔的咳嗽声,萧烬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深邃漆黑的眼眸中飞快闪过一丝隐秘且烦躁的心疼。他甚至有种立刻冲下御阶,将那个单薄身影狠狠揉进怀里取暖的冲动。但他死死克制住了。他抬起头,目光如冰寒利刃,无情地落在沈清辞冻得发抖的身躯上。
“写完了?”萧烬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回陛下,微臣已将方略拟好,请陛下御览。”沈清辞艰难起身,双腿早已冻得发麻,却还是规矩地走到九层御阶下,高高举起折子。
萧烬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没去接,而是随意指了指御案角落:“放那吧。”
“是。”沈清辞恭敬放下,准备退回书案。
“外面下雪了。”萧烬突兀开口,语气透着捉摸不透的深意,“御苑那几株红梅,本已凋谢,没想到这场倒春寒一来,竟又逆天生生开出几朵。这等奇景,朕倒想去看看。”
他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沈清辞面前,目光从那单薄的春衣上扫过,声音低沉不容置疑:“沈卿这几日也算费尽心机。既然方略写完,今夜便陪朕去御苑,赏一赏这逆风傲雪的寒梅吧。”
在这等狂风暴雪之时赏梅?!
守在门外的大太监李福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他太了解陛下素来厌恶风花雪月,这分明是借着赏梅的名义,继续折磨这位沈大人啊!沈大人这身子骨,去冰天雪地里吹半个时辰,还能活吗?
“微臣……遵旨。”
沈清辞虽觉荒谬,但他是个死板的纯臣,又曾被萧烬“洗脑”过,只当这是明君在政务之余抒发胸臆。君有此雅兴,臣自当相陪,哪怕冻死也绝不能扫了陛下的兴。
萧烬看着他这副毫无怨言、乖乖听命的模样,心底的占有欲与烦躁交织成一团乱麻。他猛地转身向殿外走去:“摆驾御苑。”
狂风卷起漫天飞雪,犹如冰刀刮在脸上。沈清辞刚踏出殿门,恐怖的寒意瞬间穿透单薄的常服。他打了个寒颤,嘴唇失去血色,身体不可抑制地发抖。
走在最前面的萧烬已披上厚重的玄色盘龙大氅。当他用余光瞥见落后三步、在风雪中脆弱如落叶的沈清辞时,黑眸中瞬间闪过暴戾的心疼!
“李福!”萧烬突然停步厉喝,“你是死人吗?!没看到沈修撰穿得这般单薄?去,把朕那件玄狐大氅拿来!”
李福浑身一震!那可是西域进贡、整个大靖仅有两件的顶级玄狐大氅!陛下竟要赏给沈修撰?!
李福不敢怠慢,一溜小跑捧出华贵的大氅,走到沈清辞身边正准备恭敬地替他披上讨好一番。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沈清辞肩膀的瞬间,一道如同实质利刃的可怕目光,死死盯在了他的手上!
李福猛地抬头,正对上萧烬那双带着明显警告与杀意的黑眸!那眼神分明在残忍宣告:拿开你的脏手!朕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碰了?!
李福瞳孔骤缩,在深宫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的他,瞬间明白了这病态的护食与独占欲!他终于明白陛下为何折磨沈大人却不许他离开半步,为何听闻公主纠缠会雷霆震怒!
这哪里是君臣磋磨?这分明是一头饥渴疯狂的恶狼,在极具耐心地圈禁、狩猎他最心爱的绝世美味!而且这恶狼占有欲发指到了连太监披件衣服都要吃醋的地步!
李福吓得双腿发软,犹如吃到了要命的惊天大瓜,连忙将大氅递向萧烬,自己迅速退后三步死死埋下头。
萧烬满意地收回目光,自然接过散发着名贵熏香的玄狐大氅。
然后,在这狂风暴雪中,在战战兢兢的宫人面前,大靖最尊贵的帝王,竟亲自走到了一位六品修撰的身后。他霸道又轻柔地,将那件散发着专属极品龙涎香的大氅,披在了沈清辞微微发抖的单薄双肩上。
“陛……陛下!”
沈清辞大惊失色!肩膀一沉,惊人的暖意瞬间将他包裹,那股属于帝王的霸道气息铺天盖地涌入鼻腔,让他有一种被猛兽彻底圈禁的窒息感!他慌忙想转身跪下推辞这逾矩的恩宠。
“别动。”萧烬低哑的声音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在耳畔响起。
他没让沈清辞转身。那双宽大灼热的手自然且隐秘地顺着肩膀滑下,来到身前。在沈清辞僵硬不敢呼吸的状态下,萧烬竟亲手为他系上了领口复杂的丝带!
系带的过程中,萧烬带着粗粝薄茧的指背,刻意若有似无地擦过了沈清辞敏感冷白的下颌线与脖颈!
那轻微的摩擦犹如带着火星的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沈清辞猛地一颤,清澈的眼眸闪过极度的错愕与慌乱。
可警惕还未彻底升起,他脑海里便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马车里萧烬毒舌的嘲弄:“你是不是真以为朕对你有非分之想?你在朕眼里,与案头的毛笔没有任何分别!”
这句话犹如紧箍咒死死锁住了他的思绪。“不可大不敬!”沈清辞在心底严厉呵斥自己,“陛下这是体恤臣子怕我冻坏,这等不拘小节的明君举动,我若推三阻四,岂不又犯了‘自作多情’的矫情毛病惹人生厌?”
他用这套完美的直臣逻辑强行压下恐慌,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眸,任由萧烬系好大氅:“微臣叩谢陛下隆恩。定当保重身体,不负所托。”
萧烬满意地看着这只被成功“洗脑”、被吃豆腐还感恩戴德的白鹤,黑眸中闪烁着病态愉悦的光芒。这简直比直接强迫,更让他感到扭曲的征服快感。
“走吧。路滑难行。”
萧烬收回手。就在沈清辞准备规矩落后三步跟上时,萧烬却突然伸出右手,在风雪中精准地、一把紧紧包裹住了沈清辞从大氅下露出的冰凉左手!
轰——!
沈清辞瞳孔放大到极致!萧烬掌心惊人的温度霸道地熨烫着他的血液。这……这根本不是体恤!
他呼吸彻底乱了,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想用力抽回手。可萧烬的手如铁钳,根本不给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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