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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论政乾清1(1 / 2)

自从那场百年不遇的春日暴雨,将沈清辞极其强势地“留宿”在御书房偏殿一夜之后,这大靖最高权力的核心中枢,似乎便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却又让人无法置喙的新常态。

沈清辞虽然第二日清晨便逃也似的离了宫,但江南灾后重建的繁杂政务,却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地拴在了萧烬的身边。

一连数日,乾清宫的东暖阁内,君臣二人依然在昏天黑地地办公。

那张金丝楠木书案上堆积的折子,仿佛永远也批不完。沈清辞穿着一身素净的竹青色常服,每日从早到晚,不是在核对灾区的户籍名册,便是在与萧烬探讨减免赋税、安抚流民的具体条陈。

这几日,萧烬出奇地安分。

他没有再做出什么让人头皮发麻的、疑似逾矩的举动。他只是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用一种极其沉稳、极其深不可测的帝王姿态,时不时地与沈清辞交流着国事。

这种纯粹的“论政乾清”,反而让沈清辞那颗因为“留宿偏殿”而一直悬在半空、忐忑不安的心,渐渐落回了实处。

“陛下乃是圣主,日理万机,心怀天下。那日留我避雨,定是纯粹的君王体恤,是我自己枉读圣贤书,心思太重了。”

沈清辞在心底这样宽慰着自己,重新恢复了那种清冷端方、一心扑在政务上的纯臣模样。

他哪里知道,萧烬这种看似平静的克制,不过是顶级猎手在撒网前,为了不惊动猎物而做出的最完美的蛰伏。

这日未时,日头正盛,乾清宫内的地龙烧得有些发闷。

“沈卿,关于扬州知府提议的‘以粮代赈’,你昨日写的那份条陈里,似乎还漏算了一笔秋收后的损耗。”

萧烬手里拿着一份折子,并没有让李福递过去,而是极其自然地站起身,缓步走到了沈清辞的书案前。他微微弯下腰,将那份折子平摊在沈清辞的面前。

随着他弯腰的动作,那股极其霸道、混杂着安神香的龙涎香气,再次极其强势地侵入了沈清辞的呼吸里。

沈清辞不着痕迹地将身子往后倾了半分,视线极其专注地落在折子上,甚至不敢去瞥一眼近在咫尺的那截明黄色龙袍的袖口。

“回陛下,臣以为,秋收损耗……”

“太后娘娘驾到——!”

沈清辞的话还未说完,乾清宫外突然传来殿头太监极其尖锐、拖着长腔的高声通报!

这突如其来的通报,让殿内那原本极其和谐、甚至带着几分隐秘黏稠的君臣论政氛围,瞬间被打断。

萧烬的眉头极其不易察觉地、死死地拧了一下。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极其阴郁的、被打扰了兴致的暴戾,但很快便被他用帝王的沉稳掩盖了过去。

沈清辞则是浑身一震,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迅速退到了一旁,垂首肃立,摆出了最恭敬的臣子姿态。

一阵极其繁复的环佩叮当声,伴随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极品凤涎香,缓缓踏入了东暖阁。

来人正是大靖王朝的皇太后。

她身着一袭深紫色的五凤朝阳翟衣,虽然年近五十,但保养得宜,眉眼间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绝代风华,更透着一种久居上位、母仪天下的威严与凌厉。在她的身后,跟着两排低眉顺眼、捧着食盒与物件的大宫女。

“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怎么今日有空,亲自来这前朝的乾清宫了?”

萧烬早已站直了身子,迎上前去,极其规矩地行了一个半礼,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天子独有的、不容任何人过分干涉的强势。

“微臣翰林院修撰沈清辞,叩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沈清辞极其规矩地跪伏在地,行了大礼。

“皇帝快免礼。你这几日为了江南的水患,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哀家在慈宁宫里听着,怎么能不心疼?”

太后虚扶了萧烬一把,眼神中满是慈母的关切。随后,她的目光,越过萧烬高大挺拔的身躯,极其锐利地,落在了跪在地上的那个清瘦身影上。

“这便是那位名满京城、替皇帝出了个开挖泄洪渠好主意的新科探花郎,沈修撰吧?平身吧。”

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微臣谢太后恩典。”沈清辞缓缓站起身,但他依然极其守礼地低垂着眼眸,甚至连视线都没有抬起过半寸,眼观鼻鼻观心,宛如一尊没有生命、却又极其精致绝伦的白玉雕像。

太后并没有立刻收回目光。

她那双阅人无数的丹凤眼,极其放肆地、甚至带着几分审视与挑剔地,将沈清辞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当她看清沈清辞那张虽然低垂着、却依然能看出那绝艳无双的轮廓,以及那清冷如雪、不染尘埃的通身气度时。

太后的眼底,极其隐秘地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若有所思的光芒。

她在这深宫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她太清楚,像沈清辞这种生了一副足以祸国殃民的绝色皮囊,却偏偏又有着一身宁折不弯傲骨的男子,对于那些手握天下大权、看惯了曲意逢迎的上位者来说,有着怎样致命的、想要将其折断、揉碎、狠狠占有的吸引力!

更何况,她最清楚自己这个儿子。

萧烬自登基以来,性情深沉冷硬,后宫空置了整整三年,连那些倾国倾城的世家贵女都入不了他的眼。可如今,他竟然为了这个六品修撰,不仅在朝堂上大动干戈,甚至将人日日夜夜地留在乾清宫里“论政”!

这其中,真的只是单纯的“君臣相得”吗?

太后在心底极其隐秘地叹了口气,却没有点破任何东西。她收回了那道让沈清辞如坐针毡的目光,转而在宫女的搀扶下,坐在了殿内的凤座上。

“皇帝啊,你勤政爱民是好事,但这大靖的江山,也不是你一个人能扛下来的。也要适当休息才是。”太后示意宫女将食盒里的几盅滋补汤药端了出来,“这是哀家亲自盯着御膳房熬的,你趁热喝了。”

“劳母后挂心,儿臣身子无碍。”萧烬顺从地端起汤盅,极其敷衍地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太后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话锋突然极其自然地一转,切入了她今日来此的真正目的:

“你身子虽然强健,但这大靖的后宫,却不能一直这么空着啊!你登基三年了,至今连个正宫皇后都没有,这让天下臣民如何看待?让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如何安息?”

太后的话语中,带上了几分极其严厉的催促:“哀家前几日看了几家世族的画像,定国公府的嫡长女,温婉贤淑,端庄大方,最是适合母仪天下。皇帝,这立后之事,不能再拖了!”

此言一出。

整个乾清宫的空气,瞬间犹如凝固了一般!

沈清辞站在角落里,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这是皇家的家事,更是国本大事,他一个外臣,听到这些,只觉得极其尴尬,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赶紧告退。

而萧烬,在听到“立后”二字的瞬间,那双深邃的黑眸中,不仅没有丝毫的波动,反而极其隐秘地、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站在角落里、毫无反应的沈清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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