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 / 5)
“大哥。”晏良玉打断晏同殊的话:“我们都姓晏,是一家人。你若得好,晏家就能好。你若不好,晏家也不会好。所以我相信你,信你做的每一个抉择,都是为晏家寻的最好出路。你不用和我解释,我永远都会相信你,支持你。”
晏同殊心头一片熨贴,“良玉,你相信我,我很感动。但是该解释的事情,一定要解释。正因为我们是家人,更不能带着疑问一起生活。”
晏同殊停下脚步,声音压低几分,“陈嗣真这案子,是皇上让人送到开封府的。皇上不是太后亲子,明亲王是太后的弟弟,曾经力主废弃皇上的太子之位,扶太后亲子十七皇子为太子。而悌嘉公主是太后最疼爱的女儿。我这个权知府的位置是皇上给的,说白了,在外界看来,我是皇上的人。”
晏同殊看着晏良玉清澈的眸子:“此案,即便抛开所有的公平和正义,律法道德而言,我也不能让。皇上利用我打击明亲王太后一党。我不让,太后公主明亲王不会放过我,但我若是让了,皇上不会放过我。我没得选择,只能一往无前。”
晏良玉熟读四书五经,更精通琴棋书画,但说白了,晏夫人对她的培养更多的是大家闺秀式的培养,因此,她对朝堂局势并不明晰。
如今,听了晏同殊的分析,晏良玉才惊觉开封府权知府这个位置有多微妙有多危险。
稍有不慎,她家大哥就会被人啃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晏良玉下意识攥紧兄长的衣袖,眼底涌上担忧:“大哥……”
晏同殊宽慰道:“别怕,我会保护好你,也保护好晏家。”
晏良玉摇头:“我不怕,我是晏家的女儿,晏家的女儿没得怕的。我是担心大哥。”
“你大哥这么聪明,又有苍天保佑,绝对不会有事。”晏同殊唇角扬起,笑意如月破云来:“走,咱们吃饭去。”
晏良玉展颜应道:“好。”
同一时间,郑府烛火摇曳。
郑淳的任命被暂缓,他独坐案前,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郁结与愤懑。
他似乎总是运气不好。
好几次有晋升的机会,都被人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顶掉。
他这个人不擅交际,不会曲意逢迎,更不懂长袖善舞,本就难得机遇。好不容皇上恩准逢进必考,他得了钱家的钱财相助,得了一个末尾推荐,在逢进必考中考到第一,也得到了任命,没想到在上任的隘口,又遭到了公主府的报复。
郑淳借酒浇愁。
若他还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或许尚能坦然。
但他已经三十了。
酒入愁肠,郑淳心灰意冷地想,是不是他命中注定官途坎坷?
是不是他就没有那个步步向上的命?
为什么晏同殊的一生就能那么顺?
顺利在贤林馆熬到从三品,然后一出来就是以三品官身掌二品实权的权知开封府事?
为什么他等一个机会就这么难?
晏良容走进书房,按住郑淳手里的酒杯:“喝多了,伤胃。”
郑淳苦涩道:“连这你也要管吗?”
晏良容坐下,温声安慰道:“夫君,只是暂缓罢了。等公主府的案子顺利了结,兴许上任的日期就下来了。咱们再耐心一些,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
郑淳摇摇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有些醉了,脑子混沌,身心俱疲。
晏良容再度开口道:“夫君,你有才华,我相信你,只要有机会,一定能一飞冲天。”
“是吗?”郑淳苦笑,他自己都开始怀疑了。
他又倒了一杯酒,低声问道:“真的……不行么?”
晏良容一怔:“什么?”
他抬头,醉眼蒙松:“良容,真的不行吗?陈驸马也不是故意的。他何尝不苦?这世上,不是人人都和同殊一样是天才,能考中状元,不必苦候空缺,一入仕便是六品。农家出身,能读书已经很难了。没有老师教导,买不起笔墨纸砚,他能怎么办?”
他声音渐哑,带着醉意与恳求:“他不是不想回去寻妻儿父母,实在是没脸回家。真的不能让庆娘子和陈驸马和解吗?这样玉石俱焚到底有什么好处?和解后,陈驸马可以给他们钱,保庆娘子母子后半生衣食无忧,这难道不比争一时意气更好么?”
晏良容愣住了。
她深深地看着郑淳,她从来没想过,她的夫君,在这一事上竟然会同情陈嗣真。
更没想到,她的夫君,在陈嗣真一案上,竟没有半分政治敏感度。
郑淳没有发现晏良容的震惊,伸手握住她的手:“真的不行吗?”
晏良容将手抽回:“你醉了,我就当你今夜说的是胡话,以后不要再提了。”
晏良容说完,起身离开书房。
走到门外,晏良容抬头看向天空,秋月似玉珪,仿佛挂在在鸦青色的幕布上。
皎皎清辉映着珍珠般的露珠,晶莹剔透。
风吹树动,人影、树影、花影,交叠摇曳,影影绰绰。
露珠落地,澄澄镜明,冰心玉碎。
月桂树,秋香暗浮。
圆润如露珠的算盘珠子在指尖波动。
钱家院内,算盘声,此起彼伏。
十八个账房先生,点着青光油灯,指尖在算盘上飞快游走,一面核对账目,一面翻动纸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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