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3 / 4)
道理很纯粹,但人心叵测。如果凶手真的是我朝之人,我们可以交出去,问题是,萧太后和辽王会相信吗?会相信我们交出去的就是真正的凶手吗?会相信这个案子如我们告诉他们的那样吗?
辽国百姓会相信吗?会相信对面那个和他们打了十几年仗,杀了他们妻子,丈夫,儿子,父母,朋友的,可恶的武朝不是故意挑衅,羞辱他们吗?会相信,这不是武朝仗着自己国家庞大,武力雄厚,对他们的肆意凌辱吗?晏大人,如果你是北辽人,我相信,你会信,因为你识字,受过教育,明是非,懂黑白。
但是北辽呢?北辽人有近八成百姓信奉天神教。他们识字的人不到半成,且不说,这些人有多愚昧无知。就单说人心一项。这世间,一万个人有一万个想法。同床共枕的夫妻又有几对,能毫无猜疑地信任彼此?不是本官想用阴谋论去思考,是人本身就相互不信任,更愿意相信阴谋。”
这次换晏同殊沉默了。
别的晏同殊可以不认可,但那句人心隔肚皮,人本身就相互不信任,让晏同殊无论如何都忽视不了。
信任,从古至今,都是千古难题。
尤其这个时代,又不可能出事了之后,大家打个电话交流一下,隔那么老远,天量的信息差下,一点阴差阳错都很可能酿成大错。
相比于现代,信任的建立需要更高的成本,但是坍塌却在一瞬间。
哪怕是现代,相对于真情正义善良,阴谋论永远更有市场。
人们更倾向于相信阴谋。
真善美是假的,阴谋出现了,黑暗出现了,无数人感叹,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美好是虚幻的,只有丑陋才是真实的。
就像永远有人孜孜不倦地为刘备和诸葛亮的千古君臣情,添上无数的阴谋揣测,仿佛这样,这段童话故事,才符合现实逻辑。
就像永远有人觉得利益同盟才是世界上最牢固的。
明亲王也是如此认为,所以他身边围绕的都是错综复杂的利益。
信仰,正义,真相,公平,一切的一切被抛弃之后,这些利益关系变成了一场黑暗森林的大逃杀,所有的东西都是罗生门,当信任不复存在,只有为了利益的暂时蛰伏,和随时准备的刺刀,最后只剩下你死我活。
就像豫国伯,宁渊,和汪铨安,他们是最牢固的利益同盟,但是也是大逃杀里的一员,随时准备背刺,随时准备被对方背刺,因为他们是纯粹地为了利益而团结在一起的,其本质就相互不信任,谁也不相信另一个人会不会为了更大的利益,在某一刻,给你一刀。
就像豫国伯说没有,宁渊也说没有,不是他干的,但汪铨安永远不会相信。
这也就是常政章问她的问题,北辽会信吗?
两国之间,还没有建立起真正流畅的对话机制,还没有建立其真正的信任,目前的关系还很脆弱。
晏同殊默然许久,开口道:“但,和谈,是两国百姓共同想要的,不是吗?”
人足够复杂,也足够单纯。
人心最脆弱,也最牢固。
同时,她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明白为什么辽王和萧太后,耶律丞相非要逼兴安公主联姻,留在汴京。
因为兴安公主只有联姻才能顺理成章地留在汴京。
她即是质子,也是一块试金石。
北辽和大武,多年战争,断交多年,彼此之间毫无信任可言。
所以,北辽需要兴安公主待在汴京,作为武朝对北辽态度的一个试金石。
兴安公主在汴京,武朝给她的待遇越好,说明武朝和北辽维持和平的想法并没有发生改变。
一旦汴京城风声异动,兴安公主在武朝都城,武朝臣民对她的态度,她也最容易感知,能将消息传回北辽。北辽也可以通过她如今在汴京城的待遇,判断武朝如今的对辽态度。
当然,如果武朝决定开战,兴安公主就是第一个祭旗的。
晏同殊不由地在心里感叹。
这种信任的维系方式,太脆弱了,也太不可信了。
理解了这一点,晏同殊也理解了耶律丞相为什么一直逼迫兴安公主,理解了他将秦云端请进都亭驿的算计。
耶律丞相的嫌疑小了许多。
晏同殊道:“既然是两国百姓共同的心愿,那么我愿意相信,民心所向,就是世界上最坚固的同盟。”
常政章摇头,叹息道:“晏大人,你太天真了。现实不是这样的。”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常政章只能寄希望于秦弈。
两个人很快来到垂拱殿,并先后将自己目前所得到的讯息一一汇报。
此事事关重大,秦弈表情凝重。
常政章朗声回禀道:“皇上,臣以为,此案必须查,不仅要查,还要详尽地查,稳妥地查,给北辽一个合理的交代,但本案的凶手绝不能是我朝之人。”
秦弈暂时没有回答,目光沉沉地压向晏同殊:“晏卿还有话说吗?”
晏同殊躬身道:“臣该说的,能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乾坤如何,请皇上钦定。”
常政章也说道:“请皇上钦定。”
秦弈继续看着晏同殊:“朕定了,你们都听吗?”
常政章躬身:“臣唯皇上之命是从。”
晏同殊没啃声,心里默默说,看情况。
秦弈盯着晏同殊死倔的后脑勺,默默猜测晏同殊这会儿心里是不是又在骂他。
秦弈声音低沉有力:“你们二人说的都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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