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1 / 2）

第114章

万丈深渊幽邃难测。是无底而浓稠有实质的黑，是铁链哗啦哗啦在响，鬼火狐鸣，娄胜透过鬼火的暗红灯光，隐约看见前方是由人的头盖骨来铺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路没有尽头。娄胜觉得腰间的铁链越来越沉，让他迈不开脚走不动路。鞋子还完好吗？他怀疑鞋底子已经被这长途跋涉给磨秃，是在用脚底板走路，生疼的厉害。双腿灌铅般乏力，踩到硬物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走快点！别磨蹭！”鬼差恶狠狠的，用力拽链子，娄胜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娄胜沉默着，又顽强撑着森森白骨爬起来。逐渐的，前路有了光，还有一帮似人非人长着牲畜脸的鬼差在等候。

牛头的鼻孔上挂着个铁环，说话时铁环一抖一抖的。嗤了嗤鼻子喷出寒气，问：“就是这家伙溜掉了？”

“对。”鬼差收紧铁链强行将娄胜拉过来。

牛头马面驴脸，他们仨用居高临下的傲慢俯视围着娄胜。凶残、蛮横说：“不识好歹！胆大包天！我要把你沉到岩浆里面！”

“还敢躲鬼差，我们就把他的两条腿打断，让他以后只能到处爬着走！”

“下无间地狱，用铁汁浇他！”

娄胜的脊背绷得紧紧，做不到面不改色起承受这些极刑。他的手在抖，揣进口袋里努力镇定下来，面前这些鬼差像是快要压死他的巨山。

来到一间幽闭屋子里，十几米高的镜子照出低头沉默的娄胜，和甩着链子蠢蠢欲动的鬼差。擡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是跳楼摔死的惨状，娄胜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思考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镜中倏然变成了死去的高庆伟——他杀死的亲舅舅。

脖子上的血已经流干，死者双眼紧闭脸色灰白，像是制好的人体标本。

鬼差问他：“你是故意杀他？”

娄胜垂眸，摇头慢吞吞说：“我不是故意的，是他挟持了他儿子和我要钱，争执的时候刀插进他的脖子里。”

鬼差语气一厉：“你就是故意杀他！”

娄胜还未说完的话咽下去，意识到这个鬼差在针对他，在企图给他加重罪名。

“大人，你看过我的记忆，我有钱我年轻，我有什么必要去杀他。”说话时思绪总是会不由自主想起绝望跪地的应执生，娄胜眨眨眼将那股翻涌的酸涩情绪压下去，冷静说：“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毕竟他是我的亲舅舅，我抱过他喊过他爸爸，我不至于会去要了他的命。”

鬼差冷冷一笑：“是不是故意为之，我自有判断。”

娄胜无力闭了闭眼睛，在睁开就和镜子里展露笑容的高庆伟对上视线。四周景象恍然一变，他看见死去的高庆伟从镜子里挣扎着要爬出来……

骤然陷入黑暗。

“喂，娄胜啊。你妈妈最近出差去啦？真的是，我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接。”

“嗯，对，出差。”

“新华也真是的，她前几天还感冒去医院吊水，你也大了她干嘛还这么拼。你知道她去哪里出差吗？我明天飞燚州到时候顺道去看看她。”

“你不知道吗，我妈没去燚州，好像是去的昌南。”

“好孩子，舅舅确实不知道。这段日子你妈和我关系都疏远了，有事情都不告诉我。我和她这么多年兄妹，害，不提了。”

“哪有疏远，舅舅你别瞎想。”

……

娄胜看见了高新华的遗照。

他跪在地上颤抖着烧纸，眼睛红得泣血是浓烈的恨意。天啊，世界上真的会有人为了利益去杀死自己的亲妹妹，多年互相扶持共度患难的亲妹妹！

他又看见了高庆伟。画面一转是正年轻的高庆伟。

男人手臂强壮有力，接过高新华怀里的小孩，温柔开导说：“要离就离，小妹，你做什么决定大哥都支持你。别怕小胜会缺父爱，他舅舅又不是死的……”

死的。

被他杀死了。

绝望如同潮水快要将娄胜淹没。因为高庆伟会在下雨天接他放学，会给他买各种玩具，有的青春期生理知识高新华不好和他科普，就是高庆伟坐在床头耐心讲解。

嗯，死的。

娄胜看见办公室里面目狰狞的高庆伟，满脸皱纹大腹便便，怒吼着：“钱！给我钱！”

“你就和你妈一样自私自利！养不熟的白眼狼！一分钱都不给我留，娄胜把钱给我！！”

“是我杀的新华，她个贱人就想着把钱都留给你，我的儿子难道不是她的侄子，我对你掏心掏肺她就这么一毛不拔！我找人开车撞死她！！”

为什么记忆里温柔有担当的男人会变成这样，为了钱吗。

他的手里出现锋利的水果刀，再擡眼神色癫狂的高庆伟已经把脖子杵在刀刃上，叫嚣着：“来，杀我啊！是我杀了你妈，那个贱人没人要的二手货！”

娄胜用冷静的目光审视这个男人。

“杀我啊——”

“我不会杀你，没有必要激怒我，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杀人。”

“你妈死的时候，车里还放着球衣，上面是你喜欢的足球运动员的亲笔签名。你说她去昌南出差是为了谁？”

娄胜咬紧后槽牙，沉声告诉他：“我不会杀你，我都说了高庆伟的死是个意外，我不会杀他第二次！”

对面的人还在骂他：

“怂货——”

“废物！！”

“你妈这个没人要的破鞋，我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