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反客为主（1 / 1）

今天的林晓醒的格外早，或者说是一夜未眠。

昨晚发生的事让他脑子宕机，没有明确答复，含混回答后像落荒而逃一样，硬说天色已晚该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他坐得离霍骁远远的，整个人贴在舱壁上，连余光都不敢往那边瞟。他能感觉到霍骁的视线偶尔落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对方攥紧的拳头和看似平静外表下波涛汹涌的情绪，但霍骁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把所有的紧张和期待都收进了那副冷静克制的皮囊里。

飞行器在幼崽园门口降落的时候，林晓几乎是逃下去的，落荒而逃般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把门关上、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坐在门后发了很久的呆，脑子里像有一百只小黑龙在飞来飞去，吵得他什么都想不清楚。

逃避不是办法，他知道，而且自己为什么像做贼一样啊，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怎么跑得比被异种追还快？他有一丝懊恼，但更多的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罐蜜糖的、甜得发齁的晕眩感。

他需要好好想想。

于是他就这样想了一整夜。窗外的天从漆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鱼肚白，他就那么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奥罗拉送他的那个毛线小球，大拇指无意识地在两颗蓝色纽扣上摩挲了一整晚。

他发现一旦试着代入自己和霍骁在一起的画面，心里那个一直空落落的角落就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踏实、温暖，像冬天把自己裹进刚晒过的被子里，整个人都是酥的。

霍骁完美地符合他对伴侣的所有想象——唯一的问题是他是男人，但又怎么样呢？这里是星际时代，大街上的情侣有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同性、跨种族、甚至跨星系的伴侣比比皆是，科技甚至可以让同性伴侣通过培育仓孕育属于他们的孩子，虽然林晓并没有这种想法——他觉得自己有幼崽园的这群小家伙就已经足够幸福。

最重要的是——他喜欢霍骁吗？

好像……是很喜欢。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人——想对他好，让他不自觉地惦念，让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觉得安心而满足。他想，这应该就是喜欢了吧，而且是那种比普通喜欢更多一点的、更深一层的、带着心跳和悸动的、对恋人专属的那种喜欢。越是深思，越是心动，心动到他在日出的那一刻从床上弹了起来，觉得自己再多等一秒都是对这份心意的辜负。

心动不如行动。

林晓在衣柜前翻了很久，挑出一件暖色的外套，又亲自挑选了一束漂亮的花。

他没有直接问霍骁在哪里，而是偷偷联系了副官卡尔——这个老实人在通讯器那头犹豫了很久才告诉他，上将在自己家里，至于为什么不去军部，卡尔没说，但林晓从他吞吞吐吐的语气里听出了“上将今天状态不太对”的潜台词。

林晓让他别告诉霍骁自己来问过，卡尔答应了，挂断通讯之前还补了一句“您快去看看上将吧”。

……

林晓站在门口按响门铃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擂鼓，怀里那束玫瑰被他捏得有点变形了，他赶紧松了松手指，把花茎重新整理好。

门开了。

霍骁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居家的深色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他那双金色的眼睛格外深邃。他看到林晓的瞬间，瞳孔明显颤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林晓怀里那束花上，像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移开，又移回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对不起，昨天……”他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

林晓深吸一口气，把花从身后拿出来，抱在胸前，笑着往前走了一步。心跳声在他自己的耳朵里响得像打鼓，但他的声音稳稳的：“对啊，我来就是想问你昨天说了什么——昨天风太大，我没听清。”

霍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该怎么把那些话说第二遍。

“不记得了吗?”

林晓没给他思考的机会：“我好像听到，昨天有人说喜欢我呢？我还想和那个人告白来着，可惜了。”

霍骁垂下眼眸里的光骤然亮了起来，控制不住地直直看向林晓：“告白？”

“对啊。”林晓把花举高了一些。

“那个人是谁呢？霍骁，霍先生，塞缪尔，上将大人——你现在听我说。”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让那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从嘴唇间滑出来，“我们在一起吧，就现在，就今天，就这个瞬间。”

霍骁愣住了，眼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惊喜、释然、不可置信，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怕是做梦般的克制。

他笑了，与平时那种嘴角微扬的克制笑容不同，而是真正地、毫无保留地笑了起来，眼尾都盛满了笑意。

他没有回答，而是上前一步，把林晓连同那束花一起拥进了怀里。他的手臂环过林晓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圈进自己胸前，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抱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晓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然后林晓推开了他——霍骁愣了一瞬，那瞬间的失落还没来得及爬上眉梢，林晓的唇已经贴上了他的。

吻很轻，却又重到承载了两个人从相识以来所有的忐忑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