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张万财，卒！（1 / 2）

自始至终，周铁都未曾将金钱帮这些人放在眼中。

当视作唯一亲人的徒弟死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天，当老迈的身躯重新焕发生机的那一天，张万财、金钱帮便已被他判了死刑。

手中握着钢刀，周铁一步一步，迈向高台。

此刻，张万财歪着头，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老人走近，涣散的瞳孔里闪过最后一丝清明。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求饶，也许是咒骂。

可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来。

钢刀落下。

鲜血溅上高台，溅上太师椅猩红的坐垫，溅上了椅背上金钱帮的烫金大匾。

张万财的脑袋骨碌碌地滚下台阶，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最后仰面朝天地停在了宴席中央的空地上。

那双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的，是在生命最后一刻都无法释怀的卑微恐惧。

满院的空气像是被人用力攥住了一般，窒息般的死寂笼罩了每一个人。

方才响彻不休的嘲笑声、喝彩声、议论声，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死一样的沉默。

风声停了，红绸不再猎猎作响，灯火不再摇曳，连廊下的丝竹管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哑了，乐师们手中的乐器掉在地上都不敢弯腰去捡。

周铁拎着张万财的头颅，转过身来，面对着满院子噤若寒蝉的宾客。

他的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每一个被他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仿佛自己也被那目光割了一刀，有人别过头去不敢对视，有人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裤裆里

周铁把这些面孔一一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狠话，也没有做任何威胁的动作，仿佛只是为了将这些人的样貌记在心中。

“今日我且放过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像是千年寒潭中的冰块碰撞，一字一字地碾过每个人的耳膜。

“回去之后，所有人！”

说到这里，他微微抬头，让满院子的人都能看见他那张皱纹纵横却冷厉如铁的老脸，和他手中张万财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

“放粮布施，接济穷邻，周某会一一核实。”

“若有为富不仁、阳奉阴违者，我自会亲自，上门拜访！”

说完这句话，周铁不再理会那些瘫软在座位上的宾客。

他把那颗头颅往腰间一别，转身走向旁边一个瘫软在地的刀手。

那刀手见他走近，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想往后爬，却被地上的尸体绊了一下，四仰八叉地摔倒，后脑勺磕在青砖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周铁低头看着他，问了一句话。

“城门口茶摊孙老汉的闺女，巧儿，三日前被你们掳来，如今在何处？”

那刀手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这个杀神开口问的不是帮中的金银财宝，不是藏宝库的暗门位置，更不是其他帮众的藏身之处。

他问的是一个女孩，一个三天前被掳来的乡下茶摊老头的闺女。

刀手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个来回，才勉强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在……在后院……偏院……小的给、给您带路……”

周铁松开他，刀手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身子抖得像筛糠，踉踉跄跄地朝后院走去。

周铁跟在他身后，穿过游廊，穿过拱门，穿过几重院落，金钱帮总舵的后院越来越偏僻，越来越安静。

后方的喧闹和惨叫已经听不到了，只有风吹过枯竹的沙沙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狗吠。

刀手停在一座偏僻小院内的房门前，那门上的石灰已经斑驳脱落，门边生着暗绿的苔藓。

他指了指里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就……就在这间房里……”

周铁越过他，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木门。

门轴生涩地转动，发出干涩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沉叹息。

然后周铁看见了屋内的景象。

他停住了。

那刀手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只一眼，双腿便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咕咚一声瘫坐在门槛上，脸色刷白，嘴唇发青。

“这……这……”

周铁没有看他，只是站在门口，沉默地盯着屋内。

房梁上挂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身上穿着一件被撕扯得凌乱不堪的粗布衣裳，一根麻绳绕过她的脖子，另一端系在房梁上。

她的脸已经变成了死灰般的苍白，乌青色的勒痕深深嵌进脖颈的皮肉里。

风从破旧的窗棂灌进来，轻轻晃动着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