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我心里不痛快（1 / 2）

老汉声音哽咽，身子都在发抖。

“我有个闺女，叫巧儿，今年刚满十六，长得不算顶好看，可性子好，又勤快，每天帮着我出摊收摊，街坊邻居谁见了不夸一句好闺女？她许了户好人家，女婿是个老实本分的木匠，日子穷是穷了点，可他们俩过得倒也甜如蜜糖。”

“可是三天前，巧儿进城给我买茶叶，就再也没回来。”

孙老汉的双手死死攥着围裙，骨节咔咔作响。

“我找了整整一天一夜，找遍了全城，后来才打听到，是让金钱帮的人给掳走了！他们说她年纪刚好，能卖个好价钱……”

“我女婿气不过，上门去要人，结果人没要到，被他们拖到巷子里，打得浑身没一块好肉，肋骨断了三根，抬回来的时候还睁着眼睛呢，到刚才……刚才人就没了。”

孙老汉说到这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无力地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老哥你说，我一个糟老头子，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官府听说金钱帮三个字，连状子都不肯接，我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跟人红过脸，可到头来连自己的闺女都保不住……这世上还有什么活头？还不如喝碗毒茶，早死早干净，省得活着受这份罪。”

他一口气说完，便不再哭了，眼泪已经流干了。

周铁从头到尾没有插一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等着孙老汉把话说完。

茶摊外官道上的行人不绝，没有人注意到茶摊里发生了什么，每个人的日子都在照常过。

他把茶碗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着，像是在品什么琼浆玉液。

一碗茶见了底，他把碗放下，手伸进怀里掏了掏。

空的。

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那天夜里他把身上所有的积蓄都塞给了陈青青，一文钱都没留。

现在他身上除了这件破烂的长衫，真真正正是身无分文。

周铁的手僵在怀里，脸色有些尴尬。

孙老汉看出了他的窘迫，连忙摆手。

“老哥，这是做什么？这壶茶是我请你喝的，不收钱，再说了，我都不打算活了，要钱还有什么用？”

“那不行。”

周铁把手从怀里抽出来，声音平静却异常执拗。

“喝了你的茶就得给钱，你不收，我心里不痛快。”

孙老汉哭笑不得：“老哥，你能听我这将死之人说这么多，我已经知足了，你就别……”

“你死了，我一样心里不痛快。”

周铁打断了他，语气平淡：“所以，在你收我钱之前，你不能死。”

孙老汉被这话说得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

周铁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隔着城门看了一眼金钱帮总舵的方向。

“你且在这里等着，我这便去取钱来付这碗茶水。”

孙老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抓住周铁的袖子。

“老哥！你……你往那边看什么？那是金钱帮总舵！是龙潭虎穴！我女婿就是在那儿被人打死的，你可千万不能去！”

周铁低头看了看老汉抓着自己袖子的手，又看了看老汉那张写满了焦急和恐惧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你说得在理。”

孙老汉见他听劝，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又紧着叮嘱了两句。

“老哥你可千万别犯糊涂，你们练过两天把式的以为能逞英雄，可那里边少说百十来号人，就是神仙来了也讨不了好，茶水钱的事你千万别放在心上，老汉我不……”

“这样吧。”

周铁打断了他的絮叨，伸手指了指灶台。

“刚才那壶茶味道淡了些，你再帮我温一壶浓的。”

孙老汉见他不再提要去找金钱帮的事，总算是放下心来，连连点头。

“好好好，我这就去煮，这回给你放双份的茶叶，保管够味！”

他转过身去，弯腰从茶罐里仔细地抓了两撮茶叶，又从水缸里舀了清水倒进铜壶，架在炉子上，拿火钳捅了捅炉膛里的炭火。

炉火重新旺了起来，映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暖烘烘的。

“老哥你稍坐片刻，马上就好……”

孙老汉说着话转过身来。

茶摊里空空荡荡，长条凳上空无一人。

只有桌上的那只空茶碗还冒着微微的热气，证明刚才坐在这里的人不是幻觉。

孙老汉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手中的火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刷地白了。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茶摊外面，朝金钱帮总舵的方向望去，哪还有那老者的影子？

……

城内，金钱帮总舵的朱漆大门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红光，门前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八名黑衣刀手挎刀而立。

此时总舵外门庭若市，来往皆是些衣着华贵的富家员外，手中颠着礼品，上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