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1 / 2）

威力绝非普通箭镞可比的光锥，贯穿胸口……无尽的黑气马上卷土重来，填补了魔影胸口的大洞，他看起来没受到什么伤害，但他还是静止了一瞬，什么也没做。

加兰全神贯注地盯着魔影。当光锥顶端将要离开他的身体时，这个应该受到重创的家伙，终于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紧握的双拳发出咔咔的骨节响声。他的拳头上下相叠，再分开时，竟然在两手之间，出现了一柄双叉戟。

从笔直而坚实的戟杆，到菱形分叉，寒光闪闪的戟头，无不表明，这柄武器绝非一般。魔影一手握住悬垂在面前的长戟，用尽全身力气，掷向加兰。

加兰皱起眉头，念起咒语加固结界，但凛凛黑光一闪，双叉戟重重撞上结界，这道能对抗黑暗法术的结界，在刹那间碎裂。

长戟几乎正面刺向加兰的脸，加兰下意识往旁边歪头，戟尖紧贴他左边脸颊飞过，挑飞了他所戴的金色头盔，斩断了他一缕头发，还在他侧脸刻下一条细长的血线，渗出了微小但刺目的血珠。

继续前进的双叉戟，几乎撕裂了大片黑雾，最后深深地扎进地面，在戟杆受到冲击时，开始分解消失，只留下震耳的嗡鸣回荡在雾中。

也就在此刻，离开魔影身躯的光锥，撞上了什么东西，两种明显不同，但都琐细而尖锐的碎裂声，从魔影背后响起，甚至整个地面像即将崩塌一样，发出剧烈的震动。

与此同时，结界内的黑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变得越发浅淡。

黛西赶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加兰脸上的伤痕。她快步走到加兰身边，拨开战甲的衣摆，从他身侧的口袋里拿出一瓶魔法药水。

“涂上。”她拧开水晶瓶盖，递到加兰手里。

加兰看她一眼，笑了下，把侧脸凑到她面前，“你帮我。”

黛西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会儿，见他真的一动不动，认命一样，用手指沾了药水，轻轻抚过伤口。

“你太大意了。”黛西把药水放回口袋。

“我真没想到，那柄双叉戟会有这样的力量。”加兰望着双手撑地，低着头，不知道为什么一动不动的魔影，“毕竟，他的长剑和盾牌，已经被光锥击碎，而他自己也被光锥捅了个对穿。”

“哦，”加兰抬手指向魔影背后，“光锥好像打断了一条锁链。”

“刚才那是他的最后一击吗。”黛西也看向魔影，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动作，也不再发出声音，只有黑气一如之前，环绕、氤氲在他周围。

“他应该没有多少力气反击了，你看，黑雾很快就要消失，”加兰看了眼地面的那截断发，“让我去了结他吧。”

黛西没说话，跟在加兰身后，向魔影走去。

沉浸在黑气中的魔影，或许是因为受到光锥重创，或许是因为掷出的双叉戟，又或许是因为断掉的锁链，他隐约感受到了一些零散而模糊的记忆碎片。

明明他虚无的身体中，没有脑子，没有心脏，但他还是看到，或者说，想起了一些事情。

即便受到黑气永不停歇地吞噬和侵蚀，这些碎片还是慢慢拼凑成形，在他这个邪恶黑暗的鬼魂里，像夜空里的星光，渐次亮起。

一支利箭……混乱的人影……湛蓝的天色……

马蹄声……众人的低语……哭泣……祈祷……

血腥味。剧痛。僵硬的四肢。

他死了。

他想起来了，他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一个受人称赞的巫师，勾结身份不明的歹徒，设下圈套，害死了他。

忽然，他的身躯，像受到某种强烈的刺激，发出一阵痉挛。他强忍着，才保持住手臂的支撑，没有扑倒在地，没有再一次感受背后锁链那种钻心的拉扯之痛。

只是，原本已经快速消失的黑雾，似乎已经返回并盘踞在他体内，搅得他体内更加天翻地覆。他早就知道应该怎样缓解或者消除这种难以言说的痛苦，只要攻击，不间断地攻击，它们就会放过他。

攻击……那几个家伙吗？两头龙，一个人类。

他来到这里后，从没见过其他人，整天面对的都是这些腐臭虚无的鬼魂，时间一长，连他自己也被同化了。

那些家伙为什么会来这里？寻找那个巫师？

他又应该怎么做。这几年所承受的屈辱和折磨，他也记起来了。红色和黑色法术交替灼烧，像打铁一样淬炼他的灵魂，这还不够，数不清的亡灵被拆解，融进他日渐迟钝和邪恶的鬼魂，让他彻底失去了一切知觉，变成被操控的怪物。

又是一阵痉挛。地面的根须，在秘密又迅速地向他输送更多恶臭的脓液。

如果出现在这里的龙族和人类，真的和那个巫师为敌，那他是不是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复仇？

就算复仇不成，他也能早点解脱。曾经有多高高在上，现在就有多低贱丑陋。这种备受侮辱和煎熬，永远见不到天日的日子，早该结束了。

白色的法术又开始袭击他的胸口。他没有动，即便全身在止不住地发抖，连周围的黑气也蜿蜒曲折像跃跃欲试的毒蛇。

他感受到一丝轻松，在白色法术消除那些黑气时，或许这样做是对的，这是他唯一的解脱之路。<

“黛西，是不是有点奇怪，”加兰因为受伤，在憋着一肚子闷气，专心施放了几道法术后，看着动也不动的魔影说，“他应该还能反击，为什么现在却是一副等死的样子？”

“大概是不想再垂死挣扎，”黛西说，“不过，我感觉，他好像在忍受什么。”

是，他体内还有残余的力气，并且在根须的供给下，慢慢增长复苏，但他决定不再行动……那种斗争的欲望在叫嚣着，命令他动手。

他微微佝偻着身躯，苦苦压制他活着时曾经沉迷并引以为豪，而现在避之不及的欲望。

忽然，一股阴冷的风，从地下升腾而起，流窜在他身体的每一处。一瞬间，他又感受到了那种麻木和迟钝，稍微清醒的知觉，又开始丧失。

他抬起手，又一次捶响地面。黑气像受到鼓舞，张牙舞爪起来，像是在协助他彰显威胁和实力。

“怎么，他还是不甘心，不能接受自己失败吗？”加兰轻笑一声，举起树枝，对准了他。

两颗散发着白光的槲寄生果实飘到空中，绕着彼此旋转，光芒越来越盛，膨胀到几乎和魔影一样大时，又以极快的速度收缩减弱，直到最后，两颗果实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缕和手指粗细一样的白光，再次穿过那个漆黑的身躯。

滚滚黑气像发现了食物的吸血蝙蝠，纷纷攀附在白光上，但它们刚一触及白光，就开始消散，仿佛受到感染，又或者是净化，大片黑气猛然消失，以白光为中心，周围迅速变得清澈透明。

包括魔影的身躯，黛西和加兰甚至看到了，他体内魔爪一样舞动的浓郁黑气，在白光的照射下，一下子了无踪影。

黛西和加兰对视一眼，知道魔影这下是真的要消亡了。

忽然，一阵鼓掌声，从魔影背后传来，一个人影穿透层层结界，穿过魔影变成灰色的身躯，向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