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1 / 2）

深夜，帕顿城中央区，国王的寝宫里仍然亮着影影绰绰的烛火。一身松垮白色睡袍的加兰，站在墙边，慢慢打量着镶有金边的榉木置物架，及摆放其中上的几样奇怪的物品。

一片有人类手臂长，如彩虹般闪耀的美丽羽毛，一块通体布满均匀白色花纹的蓝色石头，一只脱落的巨大鹿角，分叉密集，气势威武，一块干燥坚硬，但能在夜里发出淡紫色光芒的树根，还有一根细长完整的金色鱼骨……<

五彩斑斓，十分漂亮，都是来自王国以外，都是黛西托信使送来的。

这十年来，黛西没给他写过一封信，只让她外出工作的同伴，在经过霍纳王国时，把东西投放到王宫。

他记得很清楚，黛西离开那一晚，他几乎在门边站了一夜，心里说不出的失落和悲伤，直到黎明将近时，他才随便睡了一会儿，然后开启新的一天，没有黛西在身边的一天。

所幸，他所承担了繁重的工作和职责，王国和教会的事务，全压在他肩膀上。而他有太多东西要了解，要学习，逼得他不得不把对黛西的感情放在心底，几乎所有时间都用来处理工作了。

他不再是那个在森林里乱跑乱叫的孩子，言行举止越来越像自己的同类，虽然是掌握了政教大权的统治者，但他离过去那个快乐单纯的自己越来越远，只有在深夜醒来时，他回想起过去，才能稍微得到一点安慰。

那一年里，黛西都没有送来任何消息。他在年底时，到罗斯城巡视，还写了一封信，扔进大海。信中措辞温和得体，就像关心一个普通朋友那样，不会让阅信者感到任何不适和难堪。

他没希望黛西给他回信，她或许接了新的委托，去了别的地方。结果也如他所料，他没有收到黛西的任何消息。

直到次年春季，某个夜晚，他在书房工作，忽然听到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落在窗外的草地上，发出重重的撞击声。

他出门去看，就发现了这块蓝色石头。他早已不再是对外部世界一无所知的那个年轻人，知道这种花纹和颜色都很独特，质地异常坚固的石头，产自矮人大陆。

石头肯定是故意被扔下来的。他望着黑暗的天空，没有一丝龙族或飞鸟的影子，扔石头的家伙早就飞走了，不是黛西，要是黛西来了，一定会来看他，找他拿走剩下的报酬。

那就是黛西托同伴送来的。他抱着石头返回书房，感受到久违的雀跃和开心，黛西果然还是心里有他，这让他觉得，他们之间还是有往来，而不必担心，他们真的断了联系，成了再不相关的个体。

他偶尔也想过，或许，他和黛西长久在一起，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但他一有空闲，还是忍不住想她。

黛西托同伴送来，或者说，扔下来的第二个礼物，是那块树根。当时，他看到草丛里一个发着幽幽紫光的东西，还愣了下。

这也是来自矮人大陆的神奇植物。在树干死去后，矮人们才会把树根挖出来，用来照明。

又过了大半年，他收到了那根由一只信鸽放到他窗台的、光泽炫目的羽毛。它来自精灵大陆，是一种羽毛色彩缤纷，但每五年才换一次毛的大型鸟类。

看来黛西完成矮人的委托，跑到精灵那边去了……那她中间一定回过龙岛，也肯定看到了他的信。虽然当初，他们分别时，他说会给黛西写很多信，但实际上，只是一年一次，当然，在收到礼物后，他是会立即回一封信致谢的。

他已经不再强求黛西会把写着文字的纸片送给他，就这样时不时送点别处有意思的物产，他觉得也不错，总是抱着等待惊喜的心情，让他的生活也不至于那么单调。

三年前，在高空飞行的龙族，又往王宫里扔了个木箱，箱子里装着那根同样是来自精灵大陆的金色鱼骨。

去年年底，邮差把那只鹿角送到宫里。这种鹿生活在人类大陆西北方，以拥有复杂而精致的鹿角闻名。也就是说，黛西离开了精灵大陆，大概是接到了人类的委托吧。

加兰看着手里崭新而精美的里拉琴，这是傍晚，邮差刚送进王宫的，棕色的琴木上还刻着一行字，“togaland”。

来自大陆中部，擅长制造乐器的穆科王国。

他笑了下，想起曾经，他们靠近帕顿城时，路过安罗村，参加了一场婚礼，跟着活跃氛围的艺人学着弹琴唱歌，只不过，时间过去这么久，他都快忘记那些歌怎么唱了。

那真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可惜只能存在于回忆中了。

他轻轻拨动琴弦，随便哼了几个调子，然后把琴放在置物架上，准备睡觉。

不同于平时，这一晚，他睡得很不踏实。大约黎明时，他起身下床，再次走到置物架前，依次观察黛西送来的东西。

这十年间，她去见了矮人、精灵，现在又回到了人类中……

有没有哪怕一丝可能，黛西会来看他？

加兰忙从书柜里翻出地图，对着昏黄的烛光，指着黛西经过的区域……

到目前为止，她的活动范围都在人类大陆北方。

加兰立即叫来侍者，利落地穿好便于出行的装束，又召见哈丁公爵、西蒙和鲁曼祭司，跟他们交代了一些事情后，隔着衣服，摸了摸颈下的项链吊坠，然后独自一人，骑着马，和落在他肩头的白鸦离开了帕顿城。

白鸦似乎明白了他要去哪里，在他和那几人谈话时，这个日常喜欢到处飞，不叫它都见不到面的家伙，早早停在他肩头。

另一边，黛西从再次踏上人类大陆时，心里就时不时冒出一丝纠结。这次来，她没接什么委托，只是为了游历，但在见到那些有意思的东西时，还是没忍住买了，还嘱托信使，要完好地送达。

她没想好，自己到底要不要去见加兰，他们十年没见了，对她来说，这十年很短，和矮人、精灵相处时，她几乎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因为大家变化都很缓慢。

但人类不是，更何况，加兰现在已经是国王兼大祭司，当年在她离开帕顿城之前，就知道他要处理很多事情，还有他这么大好的年轻时光，应该找到自己喜欢的人类女性了吧？

一到夜里，她就在高空徘徊，就这么慢吞吞地飞着，直到某天天亮时，她望见一大片熟悉的森林。

她想了想，既然来了，那先休息下，再去狩猎点食物也不错。不过，当初和她算是和睦共处的动物们，应该早就不在了，现在他们的后代，见到她忽然出现，会不会吓得一直躲着，不肯出来？

嗯，不过反正它们怎么躲，都还是在森林里，她总能找到机会，抓住那么几只。

黛西心里盘算着，飞到希尔森林上空，然后不紧不慢地下降。果然，她下落时，惊起无数鸟兽，大家都拼命逃跑，踩得地面砰砰直响，甚至连撞到自己的同伴都不顾了。

远远地，黛西就看到了那座废弃城堡。她越过动物们践踏起的、漫天都是的落叶和尘土，向城堡走去。

当周围一切重归宁静，视线也不再受阻挡时，黛西看到城堡前有个人影。他穿着一件黑色斗篷，戴着兜帽，背对着她。

她愣了下，眼前这人身高、体形看起来和那家伙差不多，但身影又有些陌生……

黛西正疑惑着，就见那人转过身来。

银白的发色，彻底褪去稚气的脸庞，深蓝的瞳孔，还有熟悉的抿嘴表情。

在看清他的那一瞬间，她想逃走，但不知怎么，整个龙像是被定住了。

“黛西，你果然来了。”加兰露出微笑，慢慢向她走来，然后抱住了她的左前爪。

黛西有一瞬间恍惚，有点结巴地问：“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猜到你会来这里，所以就来了。”加兰直起身，得意地笑着说。

“不是，我没打算来希尔森林，”黛西辩解，“我只是路过，然后看到……想着反正来了，就休息下，找点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