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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噩梦(1 / 2)

自从邢甘燕像鬼一样出现,嘴里还嚷嚷着要带他回家后,林橡雨总是做噩梦,他没跟傅光跃说,但接连半个月都在凌晨一两点因为那间潮湿闭塞的阁楼惊醒,和他同床共枕的傅光跃又怎么能不知道?

偏偏两个人都爱演,一个明明是被噩梦吓醒的,却非说自己是饿醒的,一个明明知道对方被噩梦缠身,却配合着对方的谎言。而后,两人就会在睡衣外边披上外套,在凌晨开车到最近的夜宵摊吃夜宵。

夜宵摊上的食物对于林橡雨来说往往很油腻,况且他也不是真饿了,一碗炒饭端上来,他用塑料小勺子吃了两口就不要了,最后全进了傅光跃的嘴里。短短半个月,傅光跃就因此胖了五斤。

第十六次光顾买炒饭的夜宵摊后,林橡雨在点了一份招牌炒饭后,终于要了新的东西——一瓶冰啤酒。傅光跃原本拦着不想让林橡雨喝,结果他刚抬手去抢对方就拿那双疲惫的眼睛瞪他,让他像碰到尖刺一样把手收了回去。

林橡雨倒是也退了一步,把易拉罐拉开,又拿了个一次性的塑料杯倒满了澄黄的啤酒,把剩下的推给了傅光跃。

“喏,你不给我喝就你自己喝!”

傅光跃照单全收,心里盘算着喝完这瓶啤酒明天要上跑步机跑多久才能消耗掉。

林橡雨喝了一口装在杯子里的酒,没有即刻吞下去,就含在嘴里,鼓着两腮眼神空洞地盯着油汪汪的桌面,一秒,两秒,第三秒,一声干呕过后,一口酒被吐在了地上,但呕吐还没结束,一次接着一次,最后把下午喝的中药、睡前吃的药全部吐了出来,整个人伏在傅光跃身上哭了。

傅光跃没有制止他,只尽心地帮他拍着背顺着气。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希望林橡雨能把堵在心底的情绪发泄出来,说出来也好,哭出来也罢。

“傅光跃,我们换个大点的房子好不好?大一点,要白天有阳光透进屋子,晚上能看见星星的,好不好?”

“好。”傅光跃即刻应允,“马上搬,现在就走,明天再叫人去帮我们把行李带过去,好不好?”

林橡雨没有拒绝,抓在傅光跃胸口的手越抓越紧,又在某一刻立即松开。

好在傅光跃没有喝酒,还能自己开车,他将林橡雨安置在车后座,亲自开车驶向了一座已经闲置了很久的房子。那是两年前有个傅家人找他办事时送给他的,他第一眼就觉得那是林橡雨会喜欢的房子,于是便收下了。不过,他很快就忘了这栋房子的存在,直到林橡雨今天提起。

他们常住的房子离那幢能看见阳光和夜空的房子有一段距离,车子行驶了约摸十分钟,林橡雨终于像是恢复了力气,坐直了身体。他看向窗外,凌晨的公路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车辆,道路两边的灯亮着,光秃秃的树干像是只会出现在国画上。

林橡雨又习惯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裹了一层毯子,又裹了一条金棕色的围巾。

有人在夜半哼着歌,仔细辨认才发现是来自后座的omega。

他还会唱歌吗?

傅光跃觉得稀奇。

不知道那歌叫什么,不想打断望着窗外出神的林橡雨,就悄悄打开了音乐软件的听歌识曲想要知道名字。

归途有风。

因为在开车,手机蓝牙还连着车上的音响,傅光跃也不敢去印证识别地对不对,就只能记着歌名,等林橡雨不在身边的时候再拿出来仔细听。

终于到了目的地,在出发前他就给负责这幢房子的管家发了消息让他们做好了准备,他们一到就能休息。

房子一共三楼,楼顶修了一个大的圆形卧室,四周都是拉着帘子的落地窗,天花板也做了个极大的天窗,在天气好时能见到星星。

“怎么样?”

“嗯。”林橡雨闷声应着,整个人倒在了床上,他将脚上的鞋子甩在地面,钻进被子里将自己裹住,只露出口鼻。

没多久,被子里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傅光跃去了隔壁书房,终于有机会掏出手机去确定林橡雨口中的那首歌,只听了两句他就确认了识别的准确。

林橡雨究竟在想什么呢?傅光跃回忆起了他噩梦未醒时的呓语,想起了那座林橡雨常提起的阁楼,他和邢甘燕一起蜗居的阁楼。

闭塞的,潮湿的,消磨了他大半的青春,吸干了他的精血的阁楼。

思虑几秒,他给尚臻打了电话。

搬到新房子后,林橡雨的噩梦仍旧没有结束,他依旧会在凌晨一两点惊醒,坐在床上茫然地看向四处,又带着恐惧钻进身边人的怀里。

傅光跃再也忍不住了,摸着他的头发主动提出:“瑞宁,跟我说说话吧,不要把事情都憋在心底。”

“你要听什么?”林橡雨沙哑着声音。

“你梦见了什么?”傅光跃犹豫几秒又问,“还有,阁楼。”

“阁楼……”林橡雨喃喃说道,“黑色的阁楼,像是只能出现在恐怖片里的房子,踩在楼梯上能听见吱呀吱呀的声响,我们把房子收拾地很干净,但还是避免不了老鼠,它们很大很大,会在半夜蹿出来,可能还会蹿到床上。我去外边捡到了一只橘猫,想让它帮我抓老鼠。它好乖,但是就是胆子很小,抓不到老鼠,邢甘燕不喜欢它,一直说要把它丢了,我不许。后来,我的小猫被房东发现了,房东不喜欢租客养宠物,更不喜欢猫,他把我的猫丢进水池里淹死了,把它的皮剥下来,在我下班的时候故意挂在了阁楼的门上。”

谈到惨死的猫咪时,林橡雨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身体也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我对不起它,我不该养它的。或许那样,它虽然没有家,但还活着,我的心脏也是从那时候被医生警告的。”

“我想搬走,但那座城市再没有适合我们的房子了,邢甘燕也不愿意搬走。我讨厌那里,讨厌下雨时候的潮湿霉臭,讨厌关灯后蹿来蹿去的老鼠,讨厌那些我不能碰的颜料盒,讨厌那张沾了我孩子的血的床……”

“我明明,明明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它们了,直到邢甘燕回来了,他说他要带我回家,他要拖我下地狱……”

情绪的剧烈起伏下,抑制不住的呕吐再度袭来,将林橡雨胃里的药再次尽数逼出,他迅速地将身子伸到床外,床单上仍旧难免沾上了脏污,就因为那一点污渍,林橡雨又一次自责地流下了眼泪。

傅光跃下定了决心,说:“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橡雨问他:“哪里?”

傅光跃摇头,只说:“保密。”

这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傅光跃有意捂住了林橡雨的眼耳,将悬念一直留到了飞机降落后。

法国,巴黎,这座承载着林橡雨巨大噩梦的城市。

“你,你……”林橡雨颤抖着,已经没法说出完整的话了,“傅光跃……你,你要……我不要……”

“瑞宁,跟我走。”傅光跃狠下心,将人连拖带拽地带上了车。

此行的目的地已经无法隐瞒,司机开着车将他们带向繁华城市里的黑暗角落,轮胎驶过脏污的街道,最终停在那座不见天日的小楼。

傅光跃先下了车,林橡雨抗拒着一切,吼着,喊着,傅光跃则皱着眉头把他抱下车,又踏着那会发出嘎吱响声的木质楼梯走上了阁楼。

一角踹开阁楼的门,那儿的一切都和林橡雨离开时不一样了,却仍旧让林橡雨胆战心惊。他抓着傅光跃的一副哽咽着说:“带我回家,傅光跃,我要回家……”

傅光跃没有回答,只将他放在了地面上,递给他一柄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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