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生死(1 / 2)
画板上最后落下的那一点颜色,傅光跃当然是不知道名字的,只知道光看着那一点颜色就能想到日升时的海面,晴空下的山林,初春时卷着残冰流向尽头的河水,和圣母百花大教堂广场前腾飞的鸽群,像是一抹自由的生命掠过世界时留下的痕迹。
这就是林橡雨一直在追寻的颜色吗?
浑身一颤,傅光跃才回神,木讷地去扶林橡雨倒下的身体。omega似乎在倒下的一瞬便褪去了身上所有的颜色,连那头染过的金发也灰败下来。他不知所措地将手悬在林橡雨身体的上空,脑子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
“嘭。”
有人踹开了画室的大门,紧接着有人一把抓起了他背后的衣料,手指抠进他新长的皮肉里,将他暴力地往后丢去。来人风尘仆仆,他定睛一看才认出那是闻春纪。
“你大爷的傅光跃,你没有心!”闻春纪红着眼眶剜了他一眼,一边笨拙慌乱地去抱地上的omega一边骂道,“你就这么看着他去死,你拉住他啊!拉住他!你大爷的记恨他给你下药是吧?记恨他所以看着他死在你面前!你能有一点人的感情吗!”
闻春纪终于抱起了林橡雨,嘴里喊着“医生”冲出了画室,独留傅光跃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画室。垂下头,他看见了地上的一摊红色,那不是颜料,而是一摊尚未凝固的血液。
那是,林橡雨的身下流淌出的血液。
眼前渐渐模糊了,傅光跃抬起手才发现,自己并不能在林橡雨的死面前保持理性。他张开嘴,呼出一口浊气,而后转身去追闻春纪。
“给我。”傅光跃从闻春纪手里把单薄的人抢了过来,横抱着找到了医生。
医生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看到林橡雨的状况却也犹豫了几秒,直到闻春纪大吼:“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瑞宁必须活下来,ecmo马上就到,他死了你们也别干了!”
卧室的大门关上了,将垂危的病人和外界隔绝开来,也将闻春纪和傅光跃隔绝到了外边。傅光跃瘫倒在了地上,低头看见了手上流淌的血,没有一滴属于他,全部都来自林橡雨。
alpha失声痛哭,将满是血的手拍在了自己的脸上,血液里,满是omega的信息素,钻入鼻腔后直击他的心口,腺体也随之不停跳动。
忽然,脑后刮过一阵风,是闻春纪的拳头落在了他的身上。闻春纪的每一拳都使了全力,他痛的浑身颤抖,却不敢还一次手。
闻春纪像他自己写的戏剧里的疯子,歇斯底里,头发凌乱五官乱飞,拽着他,捶打着他,一次又一次地质问:“你为什么不拉住他?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送他去死!你恨他就离他远一点!傅光跃,你在害他!为什么所有人都希望他活下来,就只有你盼着他去死!”
“他很累了。”傅光跃下意识地吐出这四个字。
然而,闻春纪根本无法理解,一拳打在他的脸上,告诉他:“那是一条人命!那是一条人命啊傅大少!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死在你面前,血流了满地!满地都是!那不止他的血,还是你孩子的血!他怀的是你的孩子!是你的标记让他怀上的孩子!傅光跃你大爷的就是个畜生!”
傅光跃不记得那天闻春纪究竟教训了自己多久,只记得最后是赶回来的景颐肆把他们拉开了,他恍惚地看着天花板,不断地去质问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林橡雨活下来了,但那个小小的孩子没了。
医生结束抢救时跟闻春纪说:“那是个乖孩子,知道他不离开爸爸必死无疑。”
抢救结束后,林橡雨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也一直处于深度昏迷中,靠着ecmo维持着生命。只要机器停止运作,生命也就此走到尽头。闻春纪疯也似的让景颐肆去寻找合适的心脏,傅光跃插不上一点话,只能在角落里窥视着床上的金发omega,不知道该为他求生还是求死,就只能求他得偿所愿。
到了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林橡雨对他们说“祝你幸福”。
在闻春纪和景颐肆的争吵声中,傅光跃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唐茕蕊,那个林橡雨提起来就一脸骄傲的妹妹。
“喂。”傅光跃鬼使神差地接了,哑着嗓子问她,“什么事。”
唐茕蕊的语气也带着深深的疲惫,甚至带着一点恳求:“林橡雨不接电话,只能打给你了。我妈妈不行了,让她见林橡雨最后一面吧,三个孩子,她最疼林橡雨了。”
“他……”傅光跃想跟唐茕蕊说,他也不行了,不如让林嘉宜在黄泉路上等一等,这对母子还能一起做个伴。
话到嘴边,他又想起了林橡雨前几天躺在床上嘱咐的事情。
“知道了。”傅光跃只回了唐茕蕊三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他最后看了一眼争执的闻春纪和景颐肆,起身离开了景家,独自一人回了云城。他们把林橡雨带回景家后不久,唐家人也把林嘉宜接回了云城。
在见林嘉宜前,傅光跃还把自己收拾了一下,推开病房的门后,他见到了唐家所有的人,他们每个人都直勾勾地看着只身一人前来的他,似乎是在无声地问他林橡雨在什么地方。
“伯母。”傅光跃替林橡雨跪在了窗前,握住了林嘉宜苍白无力的手,“对不起,我没有把他带过来见你。他,身体不舒服,医生说要卧床休息,我替他来了。您放心吧,以后我会照顾好他的,会让他恢复成以前那个健康的模样,我保证。”
“这话,本来是想等他身体好一些了,我带着他一起来跟你说的,但现在……伯母,请你把小雨交给我吧,我会一辈子保护他,爱他,不会再让他受到任何的委屈和欺负了,我保证。”
林嘉宜静静地听完了他的保证,轻轻颔首,而后艰难地抬起手。傅光跃明白了她的意思,主动低下头让她抚摸了自己的脑袋。
“保护好小雨,谢谢你……”
林嘉宜气若游丝地留下了最后的话,而后,抚过傅光跃脑袋的手种种地摔在了病床上,所有监测生命的仪器也发出了警报,她的生命,划上了重点。
所有人都沉默地送走了这位温柔的钢琴家,这位为自己的孩子奔波了十多年的母亲。
唐金宇杂乱地喘着气,像是在忍着眼泪,也像是在为什么生气,医生进来后他便提着外套离开了,唐越鸿垂头丧气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医生们将仪器从他妻子的身上取下。唯有唐茕蕊在深吸一口气后,提醒傅光跃到了病房外。
“林橡雨究竟怎么了?也死了?”唐茕蕊的语气依旧刻薄锋利,“我知道他,但凡还剩下一口气,他爬也会爬过来看妈妈最后一眼。”
面对唐茕蕊,傅光跃已经没必要隐瞒,直言:“两天前,流产,大出血,抢救过来后就用ecmo续着命,确实来不来了。但他还清醒的时候拜托过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瞒着伯母。”
唐茕蕊一拳砸在了墙上,二话不说推来了病房的门,对着里边的医护喊道:“等一下,准备器官移植!我妈妈的心脏要留给我哥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唐茕蕊,尤其是唐越鸿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在说什么!”
唐茕蕊目光坚定地通知所有人:“我妈的遗嘱,她死后,她的心脏将捐献给他的长子林橡雨,我那儿有律师公正过的遗嘱!”
说罢,她有转身命令傅光跃:“叫景家人把人送过来!我妈生前就做过配型,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供体了。”
唐越鸿不同意,嚷着:“唐茕蕊!你妈尸骨未寒,你竟然要把她的心脏拿给那个野种!”
“闭嘴,老登!”唐茕蕊一巴掌甩在了唐越鸿的脸上,“你对不起我妈也对不起我哥,他们两个的事情生前死后你都没资格插嘴!”
傅光跃无心听这对父女吵架,他只知道,林橡雨有救了。他颤抖着拨了闻春纪的电话,拨了四次对方都不接,最终,他拨给了景颐肆。
景颐肆接了,但电话那头充斥着是闻春纪的叫嚷声。
“把瑞宁送到医院,心脏有了。他妈妈去世前做过配型,现在,心脏有了,他能活下来了,快点。”
那边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景颐肆回了一声果断的“好”便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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