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吞针(1 / 2)
在和傅光跃不见面的日子,林橡雨反复做着一个梦。在梦里,血一样流淌的黑暗里,傅光跃剖开胸口,把跳动的心脏掏给了他。那是一颗赤红的、不断搏动的心脏,心下的血管还连接着身体的胸腔,傅光跃让他看,仔细地看,看这是一颗怎样的心。
林橡雨不明白,他骗的就是真心,但为什么别人把心剖给他了,他却在害怕。
他对傅光跃有意地疏离,希望他们之间的情感不要再发展,然而,他的疏离却引得傅光跃主动靠近,纠缠着他,折磨着他。傅光跃靠近时,他不觉得苦痛,甚至享受着和这个得体的alpha的相处,享受着被alpha信息素包裹的感觉,分离后又会清醒过来,觉得痛苦不堪。
为什么他们要这么认识?为什么要把傅光跃卷进这场骗局?唐茕蕊明明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他又为什么要选择前去招惹?
无尽的问题撕碎了林橡雨,让他在夜里一次次地抱头哭泣。
于是,他犹豫着要不要离开,要不要结束这场骗局。
他不愿离开,除了还是想给唐家搏得生机外,更不愿意离开为他奉上真心的两个人。他想,如果能把这个骗局一直延长,延长到死亡该有多好。他想在最后的时光里享受傅光跃温暖的信息素,想在临死前的时间和闻春纪学他一直想学,做他一直想做的工作。
就让他以瑞宁的身份死去,或许傅光跃会念着他的好,帮他照顾家人。
他几乎这么决定的时候,现实的傅光跃却也向他捧出了一颗真心。不同于梦境里骇人的、不断搏动的样子,现实里,那只是一双骗不了人的眼睛和一束红色的玫瑰花。
林橡雨想,如果他真的是“瑞宁”,那么一定会接下傅光跃的心和花,可他不是,他只是一个可恶的骗子,是命不久矣的林橡雨,只想保持着现有的暧昧,自私地享受着剩余时间的林橡雨。
他接不住傅光跃想要给他的一切,也还不起。
可他又想去接。
如同飞蛾扑火。
傅光跃的表白让他的罪恶感加重,而真正让他选择离开的,是和景颐肆的相遇。
他不记得自己在什么时候见过景颐肆,却清楚地记得那一场见了血的宴会。在用托盘把野兽一样的alpha打到头破血流后,他几乎抱着和对方同归于尽的决心,却不想,宴会的主人替他解决了所有。
以往也有这样的主人,但那些alpha们大多带着强烈的目的,于他而言是跳出火坑后又进的狼窝。而那位名叫安瑟亚的意大利人不仅帮他摆平了眼前的麻烦,还愿意给他一份安全的工作。
如果是刚从家里逃出来时,他一定不屑于别人这样的施舍,可几年的流浪早就磨平了他的棱角,他渴望着那样一份安稳的工作,安稳的薪水,这样就能找个好点的医院看看心脏。
然而,画家并不希望他接受那份施舍,在争吵后,他鬼迷心窍地又一次为了照顾画家的自尊,拒绝了别人的好意。
景颐肆跟他提起这场宴会时,他的心口一下接一下地钝痛,仿佛回到了当时的无助。他向四周望着,想找找能救他命的安瑟亚,可世界里,只剩下他和景颐肆。
前一天还被他和傅光跃调笑的,闻春纪的未婚夫,这会儿正像鬼一样问他当年的宴会,想要揭穿他的骗局。
林橡雨一开始觉得自己和景颐肆无冤无仇,可仔细一想,并不是。被他骗了真心的人不仅是傅光跃,还有闻春纪,而闻春纪正是景颐肆的未婚夫,揭穿未婚夫身边的骗子是再正常不过的。
逃出和景颐肆的会面后,他仓惶地准备离开这座城市,他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赶在傅光跃下班之前,赶在闻春纪知道真相之前。
他害怕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质问。
在慌张地收拾行李的时候,摊摊喵喵叫着咬了他的裤脚,使渐渐停下了动作。他抱起这只普普通通的小猫,将脸埋在它的身上,闻着上边阳光的味道,想起忘了,还没有给摊摊找一个好的归宿。
想来想去,他却只能想到闻春纪。
闻春纪是个好人,就算景颐肆揭穿了瑞宁的骗局,这个善良的作家也肯定会接纳摊摊住在工作室里。
离开云城时,他只带了换洗的衣服,几瓶药和一支玫瑰花——那是他从傅光跃送的那一束里抽出来的。
在候机厅时,他以为和傅光跃他们再无见面的可能,却不想傅光跃能追到候机厅来,在人群里抓到了他。
是景颐肆已经把真相告诉他们了,傅光跃来为自己的心讨回公道吗?林橡雨害怕极了,几乎要尖叫出声,不敢相信如果被当场算账他要怎样。
然而,傅光跃只是来和他道歉,还给了等他的承诺。
——我会等你,等你的答复。瑞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真心的。
林橡雨背负着傅光跃的真心,离开了云城。在飞机上,被真心压得喘不过气的他又一次忍不住痛哭,邻座的小女孩被他吓到了,缩在母亲的怀里怯生生地看着他。他想抑制些,至少不要打扰到别人,却怎么也没法阻止眼泪从眼眶里落下。
空姐为他拿了了纸巾和毛巾,而小女孩也把自己的糖果分享给他。他是幸运的,同机的乘客没有嫌弃他的声音,更没有人打听着他为何哭泣。
没有人觉得成年人已经失去了哭泣的权力。
飞机落地在陌生的城市后,林橡雨拿着林嘉宜给他的钱租了一间靠海的小房子。房子真的很小,小到放了一张床以后就没什么空间了,但好在开窗就能看见海。
偷出来的唯一一枝玫瑰被他插在一只精心挑选的玻璃花瓶里,他希望在最后的日子里,这支花能陪他久一些。他是喜欢花的,尤其喜欢色彩浓艳的花,但他已经记不得上次收到花是什么时候了。
然而,没有根的玫瑰就算被浸在水里也很快就枯萎了,在玫瑰的最后一片花瓣落在木色的柜子上时,林橡雨的最后一片药也吃进了嘴里。
没有了鲜花和药物,林橡雨便安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被痛苦席卷时,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巴黎潮湿的阁楼,周遭的空气里满是画家身上信息素的味道,混杂着颜料和潮湿木材的霉味。
他一次又一次地呕吐,直到胃里不剩下任何一点东西,只能吐出混着血的胃液。他一步步地走近死亡,就像回到母亲的怀抱,却在最后一步时又被拽了回来。
这次找到他的,是唐金宇。
“林橡雨!”唐金宇把他从床上拽了下来,像拽垃圾一样拽出房间,质问着他,“你能不能不要让妈妈操心你?她快不行了,你就不能让她省点心吗!”
他回答不了唐金宇的质问,也没法问妈妈究竟怎么了。
唐金宇在发现他几乎要断气后,把他送到了最近的医院,花了大价钱,硬生生地把他又从黑暗的边缘拉回了人间,带回了云城,推进了林嘉宜的病房。
林嘉宜病得更重了,脸上罩着大大的氧气罩,见面时只有手和嘴唇在动,发出的声音很小很小,只有贴近了才能听清她是在问:
“小雨,回家来了,是受欺负了吗?别怕,别怕……”
林橡雨强忍着眼泪跟林嘉宜摇了摇头,跑出病房后便撞见了唐越鸿和唐金宇父子俩。唐越鸿的大手轻而易举地捏住他的两边肩膀,疼得他痛呼出声。
“小雨,为什么那么不乖?怎么就跑了?不要你的妈妈了吗?看看你妈妈现在的样子,全是为了你才变成那样的,都是你害的。”
骨骼不断地发出声响,林橡雨几乎跟眼前的alpha下跪求饶。然而,唐越鸿仅仅是放过了他的肩膀,而后薅起他的头发,问他:“为什么跑了?”
“他们发现我是骗子了,我骗不了他们。”
“我管你!”唐越鸿的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像一头暴怒的野兽一般跟他下达着指令,“林橡雨,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让傅光跃碰你,标记你,否则你妈就是因为你死的!你欠唐家的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还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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