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烟火绽放(2)(1 / 3)
烟火绽放的童年
文张其鑫
随着礼炮的升天,漆黑静谧的天空出现一大口子,无数个五彩斑然的火星子呈球形四散开,末了传来一声巨响,新的一年开始了。
李镇的冬天空气湿漉漉的,行走在路上冻手冻脚的,让人觉得很不舒服。李铖瘦小的身板裹在一件似新非新的棉衣里,他脚步迟缓,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湿漉漉的空气不断地从他口中进进出出,不觉中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马上就要到家了,父亲告诉他新的一年要有新气象。前一年留他在嘴里的烟味,他想在今年尽快地铲除,但是去年受的气,却一直在他喉咙里呼之不去。
早在几个小时前,那还是上一年的事了。李铖在浴室里用热水冲刷着自己的小身板,他迫不及待地想洗完澡,一桶满满的热水三下五除二就被他倒完了。他身上簇拥着一团热气,麻利地用毛巾擦净后,窗口灌进一阵冷风,险些把他冻缩到墙角旮旯里。他赶忙穿上内衣裤,哆哆嗦嗦地走出浴室,一团热气跟随他到门口,冷不丁又被冻了回去。这样的情形实在让人提不起什么快乐的气氛,但李铖很高兴,他马上就能穿上崭新的衣服了。
李铖不喜欢除夕的白天,但他酷爱除夕的夜晚,“白天不懂夜的黑。”除夕的白天,他母亲总叫他清洗家具,这时常要触碰冰冷的清水,是件无比痛苦的差事。李铖为了躲避差事总在干不触碰冷水的活计时磨磨唧唧,为此他母亲总长叹短嘘,却终无可奈何。除夕的夜晚是李铖最得意的时候,一桌丰盛的年饭,父亲还会允许他喝点小酒,最开心的是:有一笔对他来说数目不小的红包,然后穿上新买的衣服,去商店买自己垂涎已久的玩具。
李铖的新衣以成过去时了,在室外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处,别人看不出来,可到路灯下就原形毕露了。挂在他脑后的连衣帽子,醒目地出现一个大口子,如同刚刚在星空里爆炸的烟花,胸前一滩污泥点缀着暗紫的棉衣,样子很是狼狈,那是弭岚干的好事。
除夕天的下午,李铖被他母亲支配到小溪里去清洗簸箕。李铖一米四零的身板,蹀躞着脚步行走在狭隘的田埂间,两张半径五十厘米的簸箕骑在他肩头洋相百出。他一路颠簸地来到小溪,一副死可避祸的嘴脸蹲坐在青石板上,样子非常苦楚,像似一个身患疾病,行将毙命的人。李铖在石板上呆坐了约莫十分钟,期间在他身边清洗家具的大人约莫十来个之多,但没人过来问他是否生病了,要不要帮他叫医生的话。李铖就这样病怏怏地坐在石板上,这时弭岚活不招人爱的样子出现在李铖背后,弭岚也惦着两张大簸箕来的,她看见李铖呆头呆脑地坐在石板上,把簸箕一把扔到李铖身边。此时溪边就他们两个人了,弭岚不怀好意地挪到李铖旁边:
“你也来清洗簸箕啊?”
李铖听到身边噼里啪啦一阵竹片撞击声,惊慌地扭过头看去,却发现眼前呈现一张挂着清鼻涕的女娃脸。他条件放射地用双手护住自己的眼睛,直到清鼻涕的女娃脸开口说话了,他才岔开手指,看清楚了清鼻涕的主人是弭岚,他没好气地放下手说:“滚。”
李铖跟弭岚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弭岚是李铖的邻居,年长李铖一岁,却跟李铖同班。在两天前的下午,弭岚跟两个女同学在晒谷场上跳绳,李铖伙同同学李庚打算捣乱。他们手里各捏着一把铅笔刀,打算张开双臂扮作飞机,飞至弭岚她们身边,乘机割断她们的跳绳。李铖跟李庚以锤子剪刀布的猜赌方式定下谁先上,结果李铖输了。这时候李铖犹豫着该不该上了,因为那是弭岚在玩,她可不是好惹的,他们是邻居,闹不好弭岚会跑到他家里去闹,那就得不偿失了。李庚看出了李铖的端倪,故意在一旁煽火取乐:
“李铖你丫是不是男人,一个女孩子都怕,你还不如回家帮你妈织毛衣在行。”
李铖犹豫再三,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上了,他捏着小刀慌慌张张地冲了上去。
弭岚没想到这么快就会碰钉子,她原本打算道歉来着,她看见李铖傻蹲在青石板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忽然心生一计,她准备用苦肉计来博得李铖的原谅。弭岚猛劲地吸了几下湿漉漉的空气,然后又把湿漉漉的空气从鼻子里喷出来。几个回合后,弭岚的小鼻子里流出来清鼻涕,她把簸箕扔到李铖身边,打算跟李铖述述苦,先博得他的同情,没想到李铖这小王八羔子一开口就是个“滚”字。弭岚吃了个闭门羹,但她还不打算就此放弃,弭岚说:
“你还在生气啊,我昨天又不是故意的,是你们先使坏的嘛……对不起啊!”
李铖见弭岚这么快就服软了,心里觉得非常快意,但他还不打算就此原谅她,所以李铖并没有搭弭岚的腔,不过态度缓和了一点,他没有再说“滚”,而是拿起自己的簸箕开始洗涮。弭岚一看有戏,她使劲抽了两下鼻子,直到两行清鼻涕消失在她脸上的两个黑洞里,她万分委屈地说:
“我妈真够狠的,这么冷的天还叫我出来洗簸箕,冻死我了,你也是哦?”
李铖还是没搭她的腔,继续洗自己的簸箕,只是冰冷的溪水冻得他浑身颤抖。
弭岚见李铖还不为所动,心里暗暗骂了声:“妈的,这小王八羔子心这么硬。”但她还是死皮烂脸地纠缠着他:
“不如我帮你洗吧。”
李铖鼓足了勇气冲了上去,“飞”到弭岚身边时又胆怯地停了下来,手里捏着那把明晃晃的铅笔刀。此时是弭岚在跳绳,她的两个同伴在绊绳,两个绊绳的小女生一看李铖手里的铅笔刀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疯也似的拉着绳子就跑。弭岚玩的正起劲,没在意李铖的到来,她正高跳腿,准备压住绳子继续游戏,不料被逃跑的绳子绊个正着,立马摔出个嘴啃泥。她悻悻地爬起来,看见两个同伴拉着跳绳已经跑出十米开外了,不禁对她们扯开嗓子猛吼:
“你们干吗,还玩不玩啊?”
两个女生对李铖、李庚这种耍赖的勾当早就身经百战了,她们俩停下来回头一看,不约而同对弭岚说:
“李铖要割咱的绳子,你自己看。”
弭岚这才注意到李铖手里的铅笔刀,不由得怒火中烧,她气急败坏地走到李铖跟前,伸出食指指着李铖说:
“你敢割我的绳子?”
李铖心怯,他回头看了看李庚,李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嘴脸看着李铖。李铖还是没了主心骨,他打算扭头就跑,不料被弭岚识破了,弭岚一把拽住李铖,说:
“你敢割我的绳子,你忘了你妈昨天还说你尿床啊,你不怕我告诉他们?”
李铖一听弭岚说自己尿床的事,脸已经红了大半,他挣脱开弭岚的手,扭头就往家的方向跑。
李铖想不到弭岚会说帮他洗簸箕,这让他觉得很不好意思,但还是愉快地答应了。在弭岚哆哆嗦嗦地帮他洗簸箕的档儿,李铖问弭岚说:
“我走后你没跟他们说吧?”
“没有,你跑了我也就回家了。”
“真的?”
“真的,骗你是小狗。”
李铖撒开眉头使劲作乐,他嘻嘻的笑声伴随着潺潺的水流声奏出美妙的音乐。
“这么说李庚他们并不知道我尿床的事,这就好了。”李铖暗暗地想道。他把簸箕丢给弭岚,命令她快洗,还要求先洗他的。他自己跑到溪流旁的一片麻竹林里,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半包纸烟和一盒火柴,接着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小心翼翼地划着一根火柴将纸烟燃着,只吸了一口他就猛烈地咳嗽上了。弭岚回头瞧见李铖在抽烟,不禁嚷了起来:
“哦……你偷你爸烟抽,你死了。”
李铖不会抽烟,或者说不懂抽烟,他只是将烟雾吸到口腔里,并没有吸到肚子里。他正学着他爸的样子,坐在竹筒上,翘着二郎腿,将烟雾吸到嘴里。冷不丁被弭岚这么一咋呼,一口将刚到口腔的烟雾吞了下去。李铖蹲在地上猛劲地咳嗽起来,这倒把弭岚乐坏了。她跑过去拍着李铖的后背说:
“你丫会抽吗?”
李铖被这口烟噎得满脸通红,从眉梢一直红到锁骨,他哑着嗓子对弭岚说:
“我不会抽,难道你丫会抽啊?”还不忘嘱咐弭岚一声:“记住别跟别人讲啊。”
弭岚笑得直不起腰来,她推了一把李铖说:
“没问题。”
弭岚帮李铖把簸箕洗完了,李铖便拎着簸箕往家赶,走到半路上遇见李庚也拎着两张簸箕来了。李庚一见到李铖就笑得人仰马翻,他指着李铖说:
“你丫这么大了还会尿床?真够丢人的。”
李铖拿着两张被弭岚清洗得干干净净的簸箕,心里美滋滋的。当他看见李庚从对面来的时候,正想跟他打招呼,冷不丁被他那句话给噎了回去。他欲言又止,欲哭无泪,那样子更招来了李庚的一顿爆笑。李庚大步走到李铖跟前说:
“你别生气啊,我跟你闹着玩呢,我怎么会真笑话你呢?不过你是不知道,弭岚的同伴笑得那个凶啊……是个人看了、听了,都会受不了,真的。”
李铖僵在那里一时反应不过来,“弭岚刚刚明明跟我说她没告诉他们啊,怎么李庚现在又知道了呢?”
李铖没想到,在他调头往家跑后,李庚他们就在那里笑抽了,弭岚没骗他,他跑后她确实也就回家了,她也真没再跟李庚他们说过话,但她还是觉得很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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