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3 / 3)
他渐渐学会不去找那道线。
找它,会让人更像在被围住。相反,只要那线还在,就说明自己还在可控的范围里——这想法让人发笑,也让人心里发凉。
午后,他被叫去蝶屋取新的检查记录。
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
「照常。夜里若又出现胸闷或幻听,写下来。不要硬撑。」
悠真应了一声,拿过记录,指尖在纸边停了半瞬。那纸很薄,却比夜里的某些东西更有重量。
忍没有多问,视线也没有在他脸上停太久。她把该说的都压进规程里,反而比多余的安慰更稳。
离开蝶屋时,天色将暗未暗。
他走过晒架,药草的苦香被风吹起,一层层贴过鼻腔。那味道会让人想起伤口、想起夜里止血的布、想起某些被救回来的喘息。悠真脚下微微一滞,像被记忆轻轻拽了一下。
下一瞬,世界的声层忽然薄了一层。
训练场的呼喝声远了,鸟鸣也远了,连风声都像被压到更高处。只剩心跳贴在耳后,一下下敲着骨。
悠真意识到自己正在往下滑。
不是摔倒的那种滑,是整个人被水压推着,往深处沉的那种滑。
他胸口一紧,呼吸几乎又要自动接入水之呼吸的起手。
「断拍。」
声音从斜后方落来,很低,很短,没有情绪。
悠真指尖在袖口里蜷了一下,随即松开。
远处的呼喝声重新靠近,药草的苦香也重新有了层次。悠真站在原地,眨了一下眼,睫毛上像挂着一层看不见的潮。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道谢。只是继续走,步子比刚才更稳些。
悠真途经水柱宅邸外竹林的时候,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宅内廊下那盏灯依旧亮着。灯下有很轻的水声。不是奔涌,是踏水与收势。规律得像一条不肯乱的线。
悠真停在灯照不到的地方,只站了一息。
他让自己的呼吸跟那水声对齐一次:吸时不过胸口,吐时不过唇边。那水声像岸上的刻度,刻得冷,却可靠。对齐的一瞬,胸口那股水压松开一点。
随后,他转身离开。
走到宿舍门前时,身后的影子依旧在。脚步声很轻,轻得像不愿意惊动他。
可这种怕惊动本身,就足够惊动。
悠真抬手推门。
「咚。」
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还带着另一声。
「叮。」
像瓷壳在水底被极轻地碰了一下,清脆、冰凉,又被厚重的水压包住,模糊成一种不属于现实的回音。
悠真手腕停住,门扇悬在半合的缝里。
那一瞬,悠真几乎能感觉到:深处不再满足于敲门。
它在试一把钥匙,试着把钥匙尖端探进锁孔,听一听有没有合上的回应。
门外那人换了一口气,依旧克制,却是真实的人类气息。
悠真闭了闭眼,把那声「叮」压回去,把门推开,跨过门槛。衣摆扫过门框,发出极轻的擦响,像在提醒自己:这里有木,有灯,有人守着。
自己还在这里。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