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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1 / 2)

从箱根汤本再往上走,路势便渐渐抬高。新式的铁道没再往山里伸,倒是那条石板路被人踩得久了,亮得像抹过一层光。

人力车夫在站口等着,绑腿紧,肩背宽,笑得很朴实:「两位要上宫之下还是小涌谷?」

义勇点头,对车夫说:「宫之下。」

上车时,凛刚坐稳,义勇就把自己的外衣铺到她腿上,压住风口。车夫一抬步,车轮碾过石板,整条路的颠簸都变成一种柔和的摇晃。溪水在旁边奔流,水声更近了,偶尔有落叶被卷进水里,一转眼就不见。

义勇坐在她身侧,背脊仍直,手稳稳扶在车沿,指节松着,力道却随车身起伏微微调整,像随时能托住她的重心。

凛望着山色层层铺开,枫色从浅到浓,一路往上烧。她想起这几天他那点藏不住的忙碌,便低声问:「你这几天偷偷忙的,是这个吧?」

义勇没有否认,目光落在前方石板的缝隙上,只说了一句:「……还有别的。」

凛的心跳快了一点:「别的是什么?」

车轮碾过一段碎石,声响正好把那一瞬的窘遮住。义勇沉默很久,最后只留一句:「到了你就知道。」

山路越往上,枫色越浓。枝头的红把天光都染暖了。人力车穿过一段小坡时,凛听见义勇忽然开口:「等一下。」

车夫停住。义勇下车,走到路旁一处小小的石阶前。那里有个不起眼的神社,鸟居不高,绳结挂得旧,香火却很旺。

义勇买了一枚御守,布面厚实,绣线细密,针脚收得稳当。

义勇回到车旁,把御守放到凛掌心里。

凛低头看,上面绣着“无事归来”的字样。她抬眼问:「给我的?」

义勇的耳尖慢慢热起来。他点一下头,语气却不容置疑:「带着。」

凛捏着那枚小小的布袋,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她原本想调侃一句“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可看见他那副认真得近乎笨拙的神情,话又被她吞回去。她只把御守握紧,轻声应:「好。」

车夫把这段看在眼里,笑着咳了一声:「那边的守很灵的。走这条山路的人啊,十个里有八个都求个‘无事归来’。带着好,心也稳。」

凛的指尖在御守绣线处轻轻摩了一下,没说话,只把它更紧地收进掌心里。义勇也没接话,却在重新上车时把外衣的边角又替她压牢了一点。

人力车继续上路。

到了宫之下,旅馆的门帘低垂,廊下干净得能映出影子。女将迎出来,笑意温和。她顺手把两人的行李接过去,却没有多话。

房间在二层,推开纸门,榻榻米的草香扑面而来。窗外是山谷,红叶铺在对面坡上,风一动,叶面翻出不同的光。远处有温泉蒸汽浮起来,白得柔,像给山披了一层薄衣。

凛站在窗边,忽然有点不真实:「我们……真的出来了。」

义勇走到她身侧,目光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把声音放得很轻:「嗯。」

晚饭送进来时,屋里一下子满了热气。汤碗的蒸汽轻轻升起,鱼与野菜的香混在一起,一口下去,身子就暖了。凛吃到一半,抬眼看义勇——他吃得比平时慢,像在认真品味每一口,也像在把“日常”这件事一寸寸学回来。

饭后,女将来收盏,顺势问:「浴堂已经备好。若要家族汤,也可安排。」

义勇顿了一息,点头:「明日。」

女将应声退下。屋里安静下来,只剩风声轻轻擦过窗纸。

凛起身去拿包。义勇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想说点什么,却又把话吞回去,只伸手从自己衣襟内侧取出一段细绳——深蓝色,细细的,编得很密,摸起来柔软却结实。

凛轻声问:「你一直在弄这个?」

义勇没有抬头:「……嗯。」

他把绳结解开又重打,打到第三次才停。每一个结都收得很平,扣得很紧,却不硌手。凛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连结都这么讲究。」

义勇手里动作没停,声音闷着:「……把御守给我。」

凛把御守递过去。

义勇把深蓝绳系到御守上,手指一边收紧一边压平,随后抬眼看她:「给你挂好。」

凛怔住:「我自己——」

「我来。」义勇说得很短,却不容拒绝,「把外衣解开一点。」

凛的指尖在衣襟上停住,耳尖微热:「现在?」

义勇的声音仍很低,却多了一点难得的坚持:「要系进去。」

凛慢慢照做,衣襟松开一线,露出内袋的位置。义勇的目光没有乱,他的指尖掠过她衣襟边缘,避开她的皮肤,先把绳结探进她内袋的位置,再一点点调整长度,让御守贴在最不碍事、却最靠近心口的地方。最后,他用指腹把结压平,压得很轻,怕把她弄疼。

凛低头看着他离自己那么近。灯下他的眉眼比平日柔和,睫毛投下一点影,呼吸也慢。那种靠近带着温度,也带着一种让人想把时间放慢的冲动。

她抬眼问:「这样就行?」

义勇的眼神沉了一点点,许久,才把一句压在心里的话慢慢放出来:「……我想你平安。」

凛摸了一下内袋,御守贴着心口,温度很快就被她的体温染热。她想笑,鼻子却先酸了,最后只伸手按在他胸口——隔着布料,她能清楚感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一点点。

她的手掌停了一息,指腹顺着布料往上,轻轻碰到他的下颌线。她本来只想逗他一下,可当她真的触到他时,动作就慢下来,变得很认真。

「那你呢?」她问,「你要怎么放心?」

义勇的视线在她唇上停了一瞬,又迅速收回。然后他抬手,掌心覆上她的脸侧。他又靠近了一些,额头轻轻碰到她的额角,呼吸停在她唇边,带着克制的温柔,却没有吻上去。

他开口,声音只够她一人听见:

「你在,就好。」

凛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明天去看红叶?」

义勇点头:「走旅馆后面的旧道。不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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