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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2 / 3)

她的鼻翼微动,像嗅到了某种不该出现的味道。

汐乃站起身,衣摆落回原位。她的呼吸仍在花魁的拍子里,没有乱。

侍女的目光在她琴袋上停了一息。那一息很短,却带着一点疑心:琴袋似乎比刚才更沉了一分。

义勇忽然侧过脸,淡淡道:「粉味更重了。」

侍女一怔,连忙低头:「我这就……」

「离我远些。」义勇的声音不高,却冷得无情,「你身上味道熏得人头疼。。」

这话说得刻薄,却完全符合贵客的挑剔。侍女脸色僵了一瞬,随即把头压得更低,退远。她不敢再靠近,也不敢再闻。

义勇把那礼具包压在臂弯里,姿态从容——贵客带点东西,谁也不会多问。他没有看汐乃,只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回座敷。

汐乃领路,脚步不急,心里却已经把刚才触到的重量记在骨里。那软包里究竟折了什么样的衣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让她更能活的东西。

井下的风从另一处入口灌进来,带着潮与霉。木梯下方黑得浓,油灯的光只能照到几级台阶,往下便被吞掉。

宇髓站在梯口,耳朵微动了一下。他听见的不只是风,还有更深处的轻响——布料拖动,湿粘的摩擦,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卷动。

雏鹤跟在他身侧,手里握着苦无,紫藤的苦味被她压在掌心里。她没有逞强,脚步落得实:「气味不对。」

宇髓低声:「你也闻到了。」

他们下到井底的暗口,门板被掩着,锁却不像锁——更像遮羞。宇髓用指尖一挑,门便开了。里面不是地道的潮灰味,而是一股甜腻的粉香混着血腥,黏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油灯往里一照,雏鹤的眼神当即沉下去。

四壁挂着许多腰带,盘卷得紧,布面鼓起不自然的弧度。鼓起里有人形的轮廓,被勒出来的肩线、腰线都清清楚楚。呼吸被布吞着,只剩一点细碎的颤。

而那些被装在里面的,全是好看的人。男人的手指修长,指甲干净;女人的发丝还带着油亮,簪子折在带边,闪着一点残光。没有孩子。没有老弱。只有被挑出来的“漂亮”,被像货物一样盘起。

雏鹤压着声:「……都在里面。」

宇髓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松开。他没有在原地停太久,视线沿着每一卷鼓起处扫过去——不数完,也不贪多,只找最外层那几卷:换气最急、勒痕最深、随时会断的那一批。

他抬手,示意雏鹤退到门侧。

下一刻,双刀从背上的绷带中拔出。

刀光不亮,落点却准。第一轮斩击切开外层布面,裂口贴着人形轮廓的边缘走,避开皮肤与骨线;第二轮更短更快,专剥束口处那一寸勒得最狠的地方。

一卷落下,一个人滑到地面,衣料擦过潮地发出闷响。那人喘出一口气,声音还没成形,就被雏鹤的掌心按回去。她托住那个人,把他拖到门侧阴影里,低声只吐三个字:「别出声。」

宇髓已经转向下一卷。他的刀没有停留在“华丽的效率”上,只做必要的切口——够人落地,够喉间松开,够他们还能活。

第三刀落下时,他听见了更熟悉的呼吸节奏。那节奏不是人质的虚喘,是他自己人身上那种被压住的急促。

「……须磨!」雏鹤在另一侧认了出来,声音压得更低。

须磨被腰带裹得只剩半张脸露在缝里,眼角全是湿的,唇色却白得吓人。

须磨的胸口猛地一抬,吸进来的第一口气带着颤,她下意识要出声,被雏鹤立刻按住嘴。雏鹤把她抱紧些,掌心贴着她后颈,给她一个“别动”的定住。

宇髓伸手把须磨从布里拉出来,摸了摸她的头,说:「辛苦你了。」

随即便将她交给雏鹤:「快,带走。先出去。」

雏鹤点头,一手架住须磨,一手还扣着刚救下的那名人质,带着他们往门侧退。她没有回头去看剩下的带卷,只把余光留给宇髓的刀。

宇髓却在抬刀的瞬间停了一下。

不是犹豫,是风向变了。

井下那股潮冷忽然逆着皮肤刮过来,像有人在更高处把整条线猛地一拽。挂在墙上的腰带同时绷紧,布面发出湿粘的回抽声,一卷卷鼓起的弧度往暗处缩,连地上被切碎的碎带也开始滑动,朝同一个方向爬。

雏鹤的眼神一沉,抱着须磨的手臂更紧了一些。

宇髓盯着那几条正在回缩的残端,喉间吐出一句极轻的判断:「……开始收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上头那只鬼听见了“空”的声音,正在把她的东西往回拉。

雏鹤抬眼,没问。她把须磨往门侧阴影里拖得更快,指令短得像咬着牙说的:「走。贴墙。」

宇髓没有追着去救更多。他的刀尖抵住一条正要回缩的残端,硬生生把它钉停半息,给雏鹤带人撤出去的时间。那半息里,墙上的带卷又绷了一次,回抽的力量更急,像下一刻就要把整间屋子里的呼吸都拖走。

井下的空气变得更紧。风声里混进了更尖的摩擦,像有人在上面笑了一下。

救得下来。

也已经被听见了。

座敷那头,门帘又掀开一角,外头的风钻进来,带走一点粉香。

义勇回座敷时,袖侧的重量没有改变他的步幅。他仍旧是一位挑剔的贵客,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连目光落点都规矩得像在审曲。

汐乃跟在他后半步,琴袋贴着腿侧,薄软的包被她藏得极深。她坐下时把琴袋顺手放在榻侧,角度恰好被案几遮住。侍女添茶的手在那处停了半寸,却终究没有伸过去。

老鸨赔着笑,声音更甜:「爷可还满意?」

义勇端起清茶,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淡:「还行。」

“还行”不是夸奖,也不是放过。老鸨笑得更谨慎,额角沁出一点汗,却还要装作不知。她连忙招呼侍女退远,生怕这位贵客下一句又嫌什么。

汐乃指尖搭上弦,音再起。她的曲子更清,清得像刀背擦过水面,不起浪,却让人心里发冷。

义勇听着,视线却落在门帘外那条更长的廊上。那廊尽头的灯火似乎晃了一下,晃得很轻,像井下那阵更实的风从木梁间传上来,碰了碰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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