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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 3)

山林在春末与夏初之间仍留着凉意。

望月的居所在山腰,一座不起眼的木屋。屋檐下挂着风铃,风一过,铃舌便轻轻撞响,断续,不急。木门旁堆着劈好的柴,墙根晾着几束草药,药味被山风吹淡,混进松脂气里。

凛一路跟到这里,脚底已经磨得发热。

她背着一个很小的包袱,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物和一把旧短刀。短刀是母亲留下的,她没有挂在腰间,而是用布缠好,压在包袱最里层。一路上山时,她好几次伸手去摸,确认它还在,又很快把手收回来。

山路越走越窄,树影从两侧压下来。凛的呼吸起初很乱,后来被她一点点压成能听的节奏。她还不懂什么叫顺,只知道不能喘得太急,不能让自己在望月身后倒下。

到达木屋前时,天已经大亮。

望月停在门口,回头看她。

「踏进这扇门,你就是风的弟子。」

凛点头。

她没有立刻迈进去,而是先把肩背放平,压住一路爬山留下的喘意。裤脚还沾着湿泥,袖口也被树枝刮开一点,但她站得很直,手臂垂在身侧,指尖绷着,没让自己露出半分迟疑。

屋内很简陋。

一张榻榻米,一只水缸,一排木刀挂在墙上。那些木刀新旧不一,有的刀背裂过,又被细绳缠紧;有的握柄磨得发亮,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木纹。墙角放着药箱,旁边堆着晒干的草药。凛闻见那股苦味时,喉咙微微收紧,想起母亲熬汤时,海草在锅里慢慢煮开的气息。

望月没有让她多看。

他指向屋侧空地。

「站那儿。」

凛走过去,站定。

空地被踩得很平,边缘有几道旧刀痕,木桩立在不远处,桩身深浅不一地裂着。凛把手垂在身侧,脚跟踩实。她站得稳,稳得有些硬。整个人收得很紧,从肩到腕,再到膝盖,几乎没有一处真正放开。

望月绕着她走了一圈。脚步很轻,落地时几乎不惊草叶。最后,他停在她面前。

「先看你的呼吸。」

凛怔了怔。

「呼吸……?」

「你以为风之呼吸靠的是快?」

望月语气平淡。

「快只是结果。根在气流怎么穿过你的身体。」

他抬手示意。

「吸气。别急,吸到最深。」

凛照做。

气入胸腔时,她很快感到疼。疼处在胸骨后面,沉而钝,拦住那口气往下走。她咬住牙,把气继续往里压,额角很快沁出汗。

望月看着她。

「吐。」望月说,「慢一点。」

凛照他说的吐气。

才吐到一半,呼吸忽然断开。她的肩不受控制地一颤,喉间冲出一口急促的气。她下意识想把那口乱气吞回去,胸口反而更痛,眼前也跟着黑了一下。

望月没有皱眉,只淡淡说了一句:

「再来。」

凛重新吸气。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次她都能把气吸进去,却总在吐气时崩开。胸口那股沉意不肯退,她越想压住,越被它顶得发疼。汗沿着鬓角滑下来,滴进泥地,很快被风吹干。

望月看了很久,才开口:

「你把什么压得太深了。」

凛的指尖蜷了一下。她想说「我没事」,可牙关咬得太紧,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能学。」

望月没再多说什么。他从墙边取下一柄木刀,递给她。

「先学站。」

「站稳,再出刀。」

他示范起步。脚落地时无声,重心从脚跟过到脚尖,身体却没有多余晃动。风铃在檐下轻响,凛盯着他的脚,看他怎样把风引进步伐里,又怎样让刀势停在该停的地方。

她照着做。

动作准,节奏也稳。可每一次收势,胸口深处那道沉潮都会慢慢回上来。它不闹,却重,压着她的吐息,让风在她身体里走得很艰难。

望月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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