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 2)
那年初夏,潮气从海面一路推上山脚,钻进林缘的木屋。
风不大,却黏。屋檐下晾着的渔网还没干透,水珠沿着绳结往下坠,滴进木盆里,声响很慢。院角堆着刚洗过的海草,盐味和草叶的腥气混在一起,贴在人袖口上,怎么也散不干净。
凛和母亲把最后一篮海草搬进屋时,天色正往下沉。
篮里夹着细碎贝壳,擦过手指会留下一点疼。母亲把海草摊开,指腹沿着叶片抹过去,挑出砂砾,拨到一旁。她做事一向这样,不急,不乱,连一片叶子的折痕都能被她理顺。
凛蹲在旁边,把竹篮里的水倒干,又去屋后看了盐坛。坛口盖得严,石头也压稳了。她回来时,母亲已经把米饭盛好,桌上还有一小碟腌菜、烤鱼和一碗热汤。
等凛洗了手坐下,二人双手合十低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母亲才笑着把筷子递给她。
「累了一天了,吃吧。」
凛吃得很快,吃到一半,母亲抬眼看她。
「慢一点。饭又不是抢来的。」
凛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乖乖放慢。母亲笑了一下,又替她夹了一筷子菜。
外头的天彻底黑下来。远处的海声隔着山林传过来,已经很淡。村里各家陆续灭灯,偶尔有狗叫一声,很快也歇下去。
饭后,凛把碗洗净,按母亲说的把门闩扣好。母亲又检查了一遍灶膛,把火灰拨开,确认里头没有余烬外露,才吹灭灯。
屋子暗下去。
凛躺在靠里的铺盖上,听见母亲在外间收拾最后一点杂物。竹篮被挪到墙边,木盖轻轻合上,衣料摩擦过榻榻米。那些声音都很熟,熟到她不用睁眼,也知道母亲走到了哪里。
「娘。」
外间的动作停住。
「明天还晒海草吗?」
「晒。」母亲说,「天若好,能晒两架。」
凛在被子里点点头,困意已经压上来。
母亲走进来,替她把被角往肩上掖了掖。她的手带着一点皂角味,也带着海风吹久后的凉。
「今晚风重,早些睡吧。」
凛应了一声。
母亲没有立刻走。她在榻边坐了一会儿,手掌隔着被子轻轻按了按凛的肩,确认她没有再蹬开被角,才起身回到外间。
夜慢慢深了。
后来,凛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先是被狗叫惊醒的。
那叫声从远处撕开,短促、尖利,紧接着便断了。凛睁开眼时,屋里一片黑。她还没完全清醒,耳朵先捕到邻家那边传来的一声闷响。
木板断裂。
随后是人声。那声音只冲出来半截,就被压下去,剩下的全碎在喉咙里。
凛猛地坐起身。
旁边的铺盖也响了一下。母亲已经醒了。
屋里没有灯,只有窗纸边缘透进来的一点灰白。天还没亮,但夜色已经薄了一层。母亲伸出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另一只手竖在唇前。
别出声。
凛屏住呼吸。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进一股味道。
腥甜,热,混着铁锈气。那味道来得太快,凛胃里猛地一抽。她从没闻过那么重的血,却在那一刻明白,邻家出事了。
母亲的手从她肩上移开,摸到墙边那根挑海草用的竹竿。
凛伸手去抓她的袖子。
母亲回头看了她一眼。窗外那点灰光落在母亲脸侧,照不清神情,只照见她唇动了一下。
进去。
凛没动。
母亲这次没有再等。她把凛推进储物间,动作很快,却没有弄出多余声响。凛脚底踩到一块干海草,沙地一响,母亲立刻回身,用自己的掌心压住门板,把那点声响挡住。
门扣合上。
黑暗一下挤到凛眼前。
她贴到门缝边,手指扣住木板边缘,指腹被粗糙木刺扎得发疼。外头没有点灯,院子也暗,只有天边那一线将亮未亮的颜色,把母亲的背影切出来。
母亲站到了门前。
她手里拿着那根竹竿。平日里用来挑海草的东西,在她手里轻得可怜。她的肩在发抖,脚却没有退,脚尖微微外撇,硬把自己钉在门前那一小块地上。
邻家的院墙上传来一声刮响。
下一瞬,黑影翻了进来。
瘦长,弯曲,四肢比例错乱。它身上挂着未愈的伤,皮肉翻开,血在黎明前的暗色里发黑。落地时,它的脚掌拖过湿土,带出一串黏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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