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我好爱你啊。”(1 / 2)
“十四岁男孩,主诉胸痛、气短,活动后加重。外院做了心脏彩超,提示左心室占位,怀疑是心脏肿瘤。”
沈觉非盯着屏幕,眉头慢慢皱起来。左心室腔内确实有一团东西,占据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心腔。形态不规则,边缘不光滑,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黏液瘤。
“做了增强ct吗?”
“做了,”陶哲调出另一组图像,“你看。”
沈觉非一张一张看过去,眉头越皱越紧。这团东西不仅占据了左心室腔,还侵入了室间隔的心肌层,一直延伸到左心室流出道附近。增强扫描显示,它有明显的血供,而且边界不清,和正常心肌组织没有明确的分界。
“不是黏液瘤。”
李医生点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黏液瘤通常有蒂,边界清楚,这个完全不是,小沈,你怎么看?”
沈觉非沉默片刻才开口:“心脏原发性恶性肿瘤,可能性很大。具体类型需要病理确诊,但影像上看,可能是血管肉瘤或者未分化肉瘤。”
心脏原发性恶性肿瘤极其罕见,在所有心脏肿瘤中,原发性肿瘤本身就不多见,其中大部分都是良性的黏液瘤,恶性的只占四分之一左右,而且预后极差。
李医生叹了口气:“才十四岁啊。”
吴主任在旁边说:“昨天我们讨论了一晚上,手术难度极高。肿瘤侵犯了室间隔,靠近传导系统,还接近左心室流出道。切不干净等于白切,切得太狠术后心功能可能直接崩掉,而且一旦是恶性,术后还要放化疗,十四岁的身体能不能扛住,谁都不知道。”
手术能不能做其实不是最关键的问题,真正让人无力的是做完之后还能走多远。肿瘤会复发,身体要遭罪,放化疗是一场漫长的消耗战,从医学角度讲,这笔账怎么都不划算。
沈觉非问道:“病人呢?”
“在12床,”李医生说,“他爸妈都陪着呢。”
沈觉非站起来:“我去看看。”
12床是个单人间,孩子坐床上看着ipad,估计是上网课,他爸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妈妈在削水果,爸爸站在窗边抽烟。
沈觉非敲了敲门,孩子妈妈站起来,手里还握着削了一半的苹果:“医生,你是沈医生?”
沈觉非冲她点了点头,转过身提醒道:“您好,医院不能抽烟。”
孩子爸把烟按灭,声音沙哑:“对不起,我就抽了两口,实在是憋得慌。”
孩子妈妈抓住了沈觉非的手,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沈医生,他们说你是心外科最厉害的,我儿子有救了。”
沈觉非其实很怕看到这种眼神,也不喜欢心外科天才这个称呼,这个称呼意味着别人会理所当然地觉得他能创造奇迹,那些眼神也会让他忘记自己只是个人。
沈觉非说:“我先听一下。”
心音低钝,舒张期杂音,典型的占位效应。
沈觉非帮他把衣服拉好,男孩突然问道:“医生,我得的是癌症吗?”
孩子妈妈眼眶立马就红了:“别瞎说,结果都还没出呢。”
男孩看了他妈妈一眼:“我问了ai,上网查了症状,都一模一样啊,别瞒着我了,我早晚得知道。”
以前的患者张口闭口“网上说”,现在的患者开口就是“ai分析”,果然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烙印。
“ai目前还不能取代人类,还不能做到分析一下就能确诊,医生还没失业呢,你可以先选择相信我,”沈觉非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出结果之前不能下定论,别瞎想了,好好休息。”
男孩问他:“医生,我会死吗?”
“我们每个人都会死,”沈觉非笑了笑,“我尽量不让你死。”
出了病房,沈觉非跟家属说了下明天取活检的事,孩子妈妈问他:“疼吗?”
“会打麻药,穿刺的时候有点感觉,但能忍受。”沈觉非说,“做完要平躺六个小时,不能动,怕穿刺点出血,之后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回病房了。”
“那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三天左右。”沈觉非顿了顿,“如果是良性的,皆大欢喜。如果是恶性的,我们再讨论下一步治疗方案。”
孩子妈妈的眼泪又涌出来,但她忍着没哭出声,孩子爸爸问:“如果是恶性的,还能做手术吗?”
他那张脸上是那种强撑出来的镇定,眼眶下面青黑一片,胡子拉碴,沈觉非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得如实相告:“也能做,但术后复发率很高,还要配合放化疗。”
他暂时还没提预后生活,孩子爸妈听到能做手术多少是点希望。
“到了。”
沈觉非回过神才发现车已经停下来了,他往外看了一眼,是一条河边的步道,两旁种满了樱花树,三月底的樱花正开到七八分,枝头粉白相叠,风一过,花瓣就簌簌地往下落。
沈觉非愣了下,转过头看程翊:“来这儿做什么?”
“看你不太高兴,”程翊熄了火,“要下去走走吗?”
步道上人很多,三月底是樱花季,这会儿又是晚上,灯一亮,满树的花像是会发光。年轻的情侣牵着手慢慢走,还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沈觉非说:“算了,人太多了。”
程翊也没再勉强,只是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外面的风透进来。夜风带着淡淡的花香,有一片花瓣从缝隙里飘进来,落在中控台上,沈觉非拾起来放在手心,轻声道:“程翊,你会死吗?”
程翊愣了下,车里很安静,车外很热闹。那些声音隔着一层玻璃,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程翊把沈觉非的手连同那片花瓣一起握住:“会的,但没那么快。”
沈觉非轻轻笑了笑:“我对这个世界其实没什么热爱,我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感觉,但对我来说活着就是活着,来了就来了,走了也就走了,得过且过而已,我还一度怀疑过自己有什么情感认知障碍,直到我遇见了你。如果说真有什么舍不得的,那大概也只有你。”
程翊将他揽入怀中,想说点什么能让他安心的话,他是警察,出任务是常态,面对的是亡命之徒,手里握着枪,命悬在刀刃上。他见过太多同事牺牲,见过太多遗体告别仪式,见过太多家属哭得站不起来。他比谁都清楚那身警服意味着什么,他保证不了自己不会死,只能保证自己尽量不死。可“尽量”这个词在生死面前太轻了,轻得像那片花瓣,风一吹就没了。
程翊听到沈觉非说:“程翊,我害怕。”
当医生都见惯了生死,但沈觉非偏偏没看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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