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你老公。”(1 / 1)
爆炸发生的时候,程翊正带着小队从通风井的侧支巷道往里摸。
巷道很窄,两个人并排都嫌挤,头灯的光柱打在前面三米远的地方就被黑暗吞掉了,他们已经下了两层,按照矿区废弃前的工程图纸,二层的主巷道尽头应该连接选矿车间下方的储料平台。那张图纸是程翊连夜拼出来的,德隆矿业关停时的移交档案、国土局存档的地质测绘、还有刘支队从当地老矿工手里找到的一张手绘草图,三份资料叠在一起,缺失的部分至少十几处,而傅予声改造过的巷道并不在任何一张图上,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非常危险。
特警跟程翊正商量着究竟从哪里进时,脚下突然震了一下。
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岩粉从巷道深处涌出来,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平推过来。特警队员的防弹衣和防冲击面罩挡住了大部分碎片,但冲击波本身的动能不是任何单兵护具能完全抵消的。所有人都被推得向后趔趄,最前面的尖兵直接被掀翻在地。
冲击波是从东南方向过来的,跟二层的这条岔道走向几乎完全重合。那条岔道的尽头连接的是什么,不用再猜了。
程翊抱着沈觉非的时候,沈觉非的耳朵和鼻腔都在往外渗血。他听不到程翊叫他,也看不清程翊的脸,瞳孔对光反射还在,但意识已经模糊了。程翊托着他后脑的手掌被血浸透,分不清是颅外的裂伤还是颅内的出血。
车间有台球磨机,爆炸的时候沈觉非是看好了扑过去的,双臂交叉护住后脑,蜷缩成一个尽可能小的目标。球磨机的铸铁筒壁替他扛住了第一波超压冲击,但毕竟是爆炸,沈觉非也只是血肉之躯。
神经外科主任说沈觉非是中重度昏迷,头部没有明显的开放性伤口,但右颞顶部可触及大面积头皮血肿,不排除弥漫性轴索损伤。
爆炸冲击波造成双耳鼓膜穿孔,耳鼻喉科会诊意见是暂时不需要手术干预,保持外耳道清洁干燥,预防感染,三到六个月后根据愈合情况再评估是否需要鼓膜修补。
傅予声的伤比沈觉非重得多,颅骨骨折,硬膜下血肿,左侧多发肋骨骨折,脾破裂,左胫骨开放性骨折。神经外科和普外科联合手术做了将近六个小时,脾脏摘掉了,颅内血肿清了一部分,但还有一部分位置太深暂时不能动。术后直接进了icu,现在靠呼吸机撑着。
第二天上午,刘支队带来了现场勘查的初步报告,还有一堆亟待处理的问题。沈觉非在icu,每天只有三十分钟探视时间。这会儿探视时间还没到,两个人在医院旁边找了一家藏餐馆坐下来,酥油茶的碗沿冒着热气,谁也没心思喝。
“现场清理了将近一夜,车间坍塌区域的碎石基本清完了,爆炸中心点周围的物证已经全部提取封存。从目前掌握的物证来看,傅予声在德隆矿业废弃矿区经营了至少两年。地下巷道被他改造出了生活区、物资储备区、还有一个配备了独立发电机组和卫星通讯设备的指挥室。我们在指挥室的加密硬盘里找到了他名下空壳公司的完整财务记录,以及与三条跨境贩毒线路相关的交易数据。”
“白木青和傅予声是同一个人,这件事可以盖棺定论了。”刘支队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但问题也来了。他现在躺在icu里靠呼吸机活着,什么时候醒、醒了之后认知功能能不能恢复到可以接受审讯的程度,神经外科那边给不了一个确切的时间表。而他的下线网络已经因为矿区被端而开始惊动,我们必须在消息扩散之前收网。”
程翊整个人都很憔悴,这会儿全靠精神撑着,刘支队搭了一下他的手背:“我知道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出外勤,所以不勉强你去。”
警察办案,遇到家属需要回避,因为感情会让人失去理智。这是规矩,也是常识。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刑警碰到爱人躺在icu里生死未卜,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的情况,也不可能保持绝对冷静,这种时候还要求他静下心来完成那些还没完成的收尾工作本身就是种折磨。
但程翊毫不犹豫:“去。”
傅予声人还没醒,交代不了任何事情,如果不是沈觉非拽着他躲在石墨机后面,他连躺在icu病床上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他只是程翊,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拔掉傅予声的气管插管。但他不止是程翊,警察的职责不是复仇,是把罪恶从黑暗里拖出来钉在法庭上,这是沈觉非用命保下来的线索,所以他更要走。
程翊哑声道:“我不能让他白替我挡了这一劫。”
刘支队神色动容,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下午探视时间,程翊换了隔离衣进去,沈觉非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面容被氧气面罩遮去了大半,只露出额头和眉骨。
程翊在床边坐下来,把他的手指拢进自己掌心里。
医生说沈觉非的耳膜穿孔,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太清,程翊趴在他耳朵边:“沈觉非。”
沈觉非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一动不动。
“本来有很多话想跟你说的,但现在又不知道要说什么,被你气的。”程翊低下头,额头抵在沈觉非的手背上,“我不好哄。等你醒了,我再跟你算账。”
陶哲接到程翊电话时直接请了年假,见到沈觉非这样没忍住,跑到洗手间蹲下来,脸埋进手臂里,肩膀抖了将近十分钟。
沈觉非在icu待了一星期,经过医生评估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但人还是没醒,陶哲觉得这边医院条件不行,但医生说他现在的情况不宜转院。
程翊那边的收网行动持续了半个月,从傅予声的加密硬盘里有一条完整的资金链路和人员名单,三年来经手过白木青货物的下线代理商一共十七个人,分布在藏、滇、川、黔四个省。
最后一个下线终于被抓住,这些日子程翊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终于能拿手机跟外界联系。程翊给陶哲打了个电话,声音还是哑的:“他醒了没?”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醒是醒了,不过……”
程翊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不过什么?”
程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机场到的医院,推开门走进去,沈觉非慢慢转过头,看他的眼神很茫然。
程翊半个月没刮的胡茬在下巴上连成了一片青灰色,眼眶下面青黑一片,颧骨的棱角比半个月前又锋利了一圈。
他抬手想碰沈觉非的脸,但沈觉非皱着眉头往后避了避,程翊的手僵在空中。
陶哲说:“五天前醒的,但毕竟是弥漫性轴索损伤,语言功能跟认知功能都得慢慢恢复,刚醒的时候连简单的发音都不行,今天还能说点简单的句子。听力左耳恢复了一些,右耳还是差,跟他说话要凑到左边大声一点。视力能看清近处的人脸,但超过三米就不行了。”
有那么一瞬间程翊觉得沈觉非是在跟他开玩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破绽,甚至做好了准备,等沈觉非下一秒绷不住,用那种带着点鼻音的调子说“骗你的,你还真信”。
但沈觉非只是看着他,目光坦然又困惑,慢吞吞道:“你哪位?”
……程翊说:“你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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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出现,惊不惊喜。
本来想星期四发的,因为快完结了想在榜单上多赖一会儿,但又觉得剧情停在那儿多少有点缺德hhh,后天十点再更哈。
失忆只是为了让小非更坦诚一点,不会影响他们感情或者是爱上其他人的剧情,大家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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