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世间好物不坚牢。(1 / 2)
宿舍没有洗衣机,走廊两头倒是有,不过程翊被饭菜溅了一身,直接扔洗衣机里不太合适,只能脱下来用洗衣液先泡。
右手还吊着,动不了,只能用左手搓。洗衣液没化开糊在衣服上,滑腻腻的,他搓了半天污渍还在原地。
他把衣服拎起来看了一眼,又摁回去,搓两下再拎起来,还是没掉。
更烦了。
昨晚的事其实挺荒谬的,他是肩上扛着三枚四角星花,立过一等功,被市局表彰过的刑侦队长,但就是这样的刑侦队长昨晚竟然知法犯法了。而且还有一秒共情了那些非法囚禁的罪犯,这种念头真的会让人发疯。
他胡乱搓着,没控制好力道,盆子从洗手台上掉下来,水“哗”地泼了一地,衣服也摔了出来。
宿舍门被人敲了两下,程翊去开门,是沈觉非。
这人换了裤子结果还是湿透了,鞋子也在往外渗水,地上印着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沈觉非往里面看了眼,洗手台下面的地上一滩水,盆倒在地上,衣服横在一边,白色的液体正慢慢往外淌。
沈觉非没说话,直接进了门,把衣服捡起来放盆里,找了个拖把把地上的水拖干净,沈觉非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把盆接满水。
“衣服。”
程翊站着没动,沈觉非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脱啊,还有裤子,你要想这么湿着穿我也不介意。”
程翊抬手想解扣子,但手刚在冷水里泡太久,有点不灵活,解了两下没解开。
沈觉非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抬手替他解扣子,程翊低头看着他,沈觉非把扣子全解开,把他衣服从肩膀上剥下来,脱到右臂的时候他动作很小心,转身的时候被程翊从后面抱住。
沈觉非身子一僵:“放手。”
程翊没放,把下巴抵在沈觉非肩窝里,闭着眼不说话。
“你来干什么。”程翊低低道,“你不是不管我了吗。”
沈觉非垂下眼:“我现在也不想管。”
程翊放了手,沈觉非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替他搓着衣服,搓完又过了两遍清水,把盆里的水倒掉:“衣服我给你扔洗衣机,你等下自己拿。”
沈觉非端着盆往门口走,经过程翊身边的时候,手腕被人攥住了:“昨晚的事,我很抱歉。”
做都做了,还有什么好抱歉的,更何况他也不是没反应,程翊当时冲动是因为他是程翊,现下后悔是因为他是程队。
沈觉非说:“我没有觉得被强迫,你不必感到抱歉。”
沈觉非把衣服扔洗衣机里就回了自己宿舍,对面是什么动静他选择性耳聋。
昨晚的程翊的确跟疯了一样,程翊的工作注定了他首先是程队,其次才是程翊,冷静理智永远排第一,个人情感排最后。
没遇见程翊之前,沈觉非对这世上的爱都没有什么期待,他挺清楚自己是什么人的,他需要被人放在第一位,需要时刻证明他很重要,他不会被丢下,但他现在觉得自己时时刻刻都在被程翊丢下,也可能是他要的太多,他从前确信程翊爱他,但他现在不确定了。
程翊说的其实挺对的,三十三岁了,还在这上面拧巴,谁跟他在一起都是种折磨。
他真的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患得患失,猜来猜去,分手是自救,也是他残存的骄傲给予彼此最后的体面。
他们现在这样算什么呢?谁都不肯先走,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走。
藏历元宵节那天,沈觉非难得休息。
藏历正月十五,当地叫酥油花灯节。扎西前几天就在跟大家科普,说这一天大昭寺那边会有酥油花展,还有跳神舞,热闹得很。
沈觉非原本打算在宿舍补觉,这段时间连轴转,好不容易轮到一个完整的休息日,他只想睡到自然醒,偏偏有人早上九点过来敲门,说要带他去看花灯节。
出门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今天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藏历新年还没过完,路上还能看到穿着盛装的藏民。
八廓街比平时还要热闹,手持转经筒的老阿妈,背着孩子的年轻母亲,穿着绛红色僧袍的喇嘛,还有扛着长枪短炮的游客。
程翊找了个位置停车,两人步行过去。
“先去大昭寺吧。”
沈觉非说:“随便。”
大昭寺门前永远不缺磕长头的人,今天人更多,沈觉非站在外围看了一会儿,那些人的脸上有一种他不太理解的东西,虔诚,平静,笃定。
今天来添酥油的人格外多,信徒们提着暖壶大小的铜壶,把融化的酥油倒进长明灯里,灯火摇曳,映得佛像的面容明明灭灭。
沈觉非不信这些,他是医生,只信数据和事实。但站在这千年古寺里,他忽然有点明白了,为什么人需要信仰。
不是因为世界太苦,需要一点慰藉。是因为世界太大,太不可控,人总得抓住点什么,才能说服自己继续往前走。
程翊在旁边的摊位买了两条哈达,递给他一条。沈觉非接过来,两人随着人流走到佛像前,学着前面人的样子,把哈达供奉上去。
沈觉非是很爱拍视频的人,一路上拍了很多,拍转经筒在阳光下旋转,拍桑烟升上天空,拍老阿妈脸上的皱纹。程翊走在他侧后方,偶尔沈觉非也会拍他,他俩今天挺和谐的,谁都没提过去,谁也没谈未来。好像只要不说破,就可以假装那些裂痕不存在。
快到晚上的时候,两人随着人流往大昭寺方向走,酥油花灯已经点亮了,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造型的酥油花,佛像,花卉,还有飞禽走兽。
酥油花是用酥油和矿物颜料在零度以下的严寒中手工制作而成的,低于人体温度就会开始融化,再美也留不住。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碎。
这会儿人群很拥挤,程翊的右手还吊着,沈觉非握着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避开一个跑过去的小孩。
跳神舞的鼓声从远处传来,戴着面具的舞者在火光中旋转跳跃,袍袖翻飞,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
沈觉非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问程翊:“藏族人是不是都信佛?”
程翊说:“大部分是吧。”
“那我求一回吧。”
程翊没听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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