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神明。(1 / 3)
回到医院已经快九点,几个人把设备搬回检查室,小周直接把箱子往地上一放瘫在椅子上:“我不行了,今天这趟比我连续值三个夜班还累。”
李医生也累,但还撑得住,踢了踢她的椅子腿:“别瘫着,回去再瘫,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小周哀嚎一声,慢吞吞爬起来。
晚饭他们都没吃,早上出发得早,就塞了几口糌粑,中午那顿酥油茶和糌粑顶不了什么事,折腾一天下来,胃早就空了。
小周摸着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李医生:“李老师,食堂还有饭吗?”
李医生看了眼时间,九点过十分,食堂八点半关门。
“没了。”他说,“泡面吧,我那儿还有两桶。”
小周脸垮下来:“又是泡面……我都连吃三天泡面了。”
扎西在旁边收拾东西,闻言抬头:“去外面吃吧,我知道有家藏餐馆,这个点应该还开着。”
小周眼睛一亮:“真的吗?扎西哥你太好了!”
李医生笑着摇头,回头叫程翊:“一起吧,把小沈也叫上,小沈呢?”
程翊正在整理那些搬设备时弄乱的线缆:“我刚才看他往icu走了,应该是去看多吉。”
李医生说:“那你给他打个电话吧。”
程翊掏出手机,翻到沈觉非的号码,上一次通话还是四个月前,再上次是六个月前。
那次沈觉非是因为什么事情跟他打电话来着?
李医生见他迟迟不动,打了个响指:“你人傻了啊?”
“沈医生!”
小周看见沈觉非兴奋地招手:“沈医生你回来啦!扎西哥说要带我们去吃藏餐馆!你一起吧?”
沈觉非点点头:“好。”
几个人往外走,扎西在前面带路,小周叽叽喳喳地问那家店有什么好吃的。李医生和扎西聊着天,偶尔应她两句。
程翊忽然说:“对不起。”
沈觉非脚步慢下来,淡淡道:“好好的,道什么歉?”
程翊看着他:“六个月前,你给我打电话那天我在队里审案子,你说让我早点回来,我说有事回不去。”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我忘了,那天是我们周年纪念日。”
沈觉非笑了笑,平静道:“没事,我知道你有你必须要做的事,没怪你。”
忘掉周年纪念日这事儿听起来其实挺矫情的,老一辈的人谁过这个,日子不也过了一辈子。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家开始在意这些了,生活里柴米油盐太多,总得有点什么让日子不那么难捱。时不时的惊喜,惦记着对方的那点心思,说到底,不过是证明自己还被爱着。
程翊以前也懂这个。
在一起的头几年,他再忙也不会忘。有时候人回不来,礼物也会提前准备好,托人送过去,或者干脆快递寄到家。沈觉非嘴上不说,但收到的时候一定会很开心。
后来是什么时候开始忘的?
他不记得了。
只记得后来忙是真的忙,案子一个接一个,开会、蹲点、审讯,有时候连续几天回不了家。等想起来的时候,日子早就过了。沈觉非不提,他就觉得沈觉非是真的不在意,逐渐也就习惯性忽略。
菜陆续上来,一大盘牦牛肉干巴,炸得酥脆的土豆包子,热气腾腾的血肠,还有一盆牦牛汤。
小周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干巴塞进嘴里:“唔!这个好好吃!”
扎西笑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一顿饭吃得热闹,吃完出来夜已经深了,吃饱喝足,人也困了,几个人梦游似地走回宿舍,开门之前程翊跟他说了声:“晚安。”
沈觉非动作顿了顿,点点头:“晚安。”
“丹增还是没来?”
丹增是那天检查出室间隔缺损的孩子,沈觉非等了五天也没等到人。
李医生说:“这种事在藏区不新鲜,有的是因为钱,有的是因为路太远,有的是家里人不同意,你急也没用啊。”
沈觉非从抽屉里翻找出校长的联系方式,给校长拨过去,校长在电话里叹了口气:“沈医生,这事我没忘,是他阿妈不愿意。”
沈觉非问他:“为什么?”
“她说家里没钱。”校长的声音里带着无奈,“昨天答应得好好的,回去睡了一觉,又反悔了。我劝了她一早上,没用。”
当医生最忌共情能力强,医学院第一课老师就会讲,病人不愿意做手术,医生没办法把他绑上手术台,可李医生看沈觉非格外上心,从筛查那天回来就在琢磨手术方案,术前检查的单子开好了,补片也提前申请了,连术后监护的注意事项都跟icu打了招呼。
李医生看着他,欲言又止:“小沈啊,你是不是因为这个孩子,联想到一些什么?”
沈觉非没说话,李医生试探着问他:“你心脏是不是做过手术?”
沈觉非嗯了声,李医生叹了口气,往椅背上靠了靠:“我猜就是。那天你晕倒的时候我给你做检查,看见右腋下那道疤了。那个位置是室缺修补吧?几岁做的?”
沈觉非说:“八岁。”
李医生点点头:“那会儿手术技术跟现在没法比,能做成那样不容易,你爸妈当年费了不少心吧?”
沈觉非轻轻笑了一下:“嗯,是挺费心的。”
李医生多少能够理解了一点,自己脑补完善了一下故事。沈觉非爸妈很爱他,当年即便倾家荡产也要给他做手术,所以他看到丹增就很容易共情。
李医生劝解道:“我们做医生的,对病人上心是应该的,但不能把每个病人都往心里装。装一个两个还行,装多了,你自己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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