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2 / 3)
这番话,表面上像是为季柏泓在讲好话,暗里则有意无意在表达出季世荣只是想利用他。
季世邦可不想看到季柏泓倒向二房,他要试探着拉拢,哪怕拉拢不到,也要让这父子两人往后无法联手。
讲到这里,他眼角扫过季世荣难看的脸,语气里的挑拨愈发明显,“话讲回来,阿泓这个仔,也是苦命,由细个就不在家里长大,冇人关心,冇人疼爱。细个受咁多委屈,世荣你又几时顾得上他?现在他凭自己本事,做到苏联第一外贸公司的香江分部头头,也算非常有能耐了。今日人家主动把这层身份告诉你,世荣,你都不好太苛责他啦,毕竟,他也是你亲生仔,你这个做老豆的,平日也该多关心下他,而不是等到他有用了,才想着拉拢他,系咪?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好一番字字诛心的话,一直未出声的程月兰见势,也立刻出声附和,同丈夫打起配合,“是呀,阿泓现在这么有出息,我们做长辈的,理应好好疼惜才对......”
季世荣一听这话,脸色霎时黑得好似锅底,猛地一拍桌案,起身就要朝着季世邦冲去,“季世邦!你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揭我私隐!你安乜嘢心,当我看不出咩?!”
此刻,他怒火中烧,早顾不上老太爷还坐在这里,只想揪住季世邦的衣领将这家伙痛打一顿。
可人才冲半步,主位上季耆宇“啪”一声摔了珠子,厉声呵斥道:“够啦!世荣,冇大冇细的,你放肆!”
老太爷这一声喝,给季世荣兜头泼了盆冻水,他浑身一僵,霎时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的怒火依旧,却硬生生被压制住。
黄真一见势头不妙,伸手扯了扯丈夫,二人鹌鹑似的缩着脖子,坐回原处。
季耆宇沉着面,语气威严地收尾,“今晚就到这里!都不要再吵!阿泓头一回来,你们这般争执,成咩体统!”
说罢目光一转,落在季柏泓身上,语气缓和几分,“阿泓,太晚了,半山山路难行,就留在老宅歇啦,顺便陪下阿公,往后熟悉家里也方便啲。”
季柏泓舌尖轻微抵在牙侧,老宅这鬼地方留给他的回忆,尽是些细个时的噩梦,回港后他第一时间就拜托老友置办了套公寓,就是不想住进季家,成日同这群豺狼同席,不是ptsd发作,就是要憋出他杀/人的冲动。
唔......冲动是魔鬼,犯法不得。
他嘴角扯出笑,寻了个借口,“多谢阿公体恤,孙儿心领啦,不过真是不得闲,公司那边有单外贸急单要跟,夜里还要开电话会议同鬼佬沟通;再加上我住的地方离季氏珠宝好近,明日要早起身熟悉公司的事务,不想麻烦家里人。”
一番话圆得好似玻璃球,滴水不漏,季耆宇就未再强留,“也是啦,你有事就不勉强你,路上小心啲,听日准时去公司开工,不懂得就问你大伯、老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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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沙咀某戏院门口的红砖墙上,贴了张手写黄纸,墨字虽不大,却被特意框了红边,显眼得很——内部试映,非请莫入。
阿伶带着允怡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几辆的士,最扎眼的是中间停了辆阿尔法罗密欧的敞篷,银灰色,十足骚包。
阿尔法罗密欧的车门打开,下来的男人一身银面西装,虽已是夜晚,依旧架着副墨镜,他眼神确是极好,“姜小姐,好久不见,能在此处遇见你,我们可真有缘。”
阿伶从他下车那刻起就认出了此人,季柏泓的那位好友贺子杰,一如既往的浮夸。
她礼貌回应:“好久不见,贺生。”
贺子杰本就是个话痨,又遇见某人好似格外在意的女仔,忙不迭凑上去攀谈,“姜小姐,你也是来看影片试映的吗?”
阿伶对于贺子杰背后的贺氏有几分兴趣,同他边走边聊,“我是宝芳朋友,特来给她捧场......”
谈话间到了戏院门口,门童掀开门帘一见人便笑,显然是认识,“姜小姐、贺生,等你们好一阵啦。”
阿伶微微点头,示意贺子杰先进,即将上楼,再聊下去多有不便,贺子杰顺势结束话题,“下回得闲请姜小姐饮茶。”
上到楼上,试片室不大,也就三四十个座位,典型的旧式戏院格局,中间有一条窄过道,铺着暗红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观影效果极佳。
最前的茶几上摆着玻璃樽可乐,旁边是几碟盐焗花生,还有刚切好的菠萝块,插着牙签。
邵宝芳蜷在最中间的沙发里,穿一身玫红缎面套装,手里还配了一把精巧折扇,扇面画着朵大牡丹,整个人亮过盏霓虹灯。
见阿伶她们来,她立刻直起腰,折扇往掌心一拍,“你们终于到啦!再晚半刻,我就要叫场记倒带重播啦~”
她一把拉过阿伶,把人按到中间最好的位置,自己坐到旁边,压低声音,“你听着,这部戏差点冇要我条老命!你一定要认真看,不准睡觉啊!”
阿伶落座,调整了下姿势,“放心啦,邵大明星主演的戏,我边个够胆不认真看?就算困了,我也用牙签撑住眼皮看。”
允怡将带来的藤编篮搁在茶几,从里头小心倒出杯温热的竹蔗茅根水,递给邵宝芳,“宝芳,润下喉,刚拍完戏不要上火。”
邵宝芳接过来抿了一口,眼睛一亮,“还是允怡细心!”
试片厅里还坐了些院线经理同影评人,三三两两聚着。
有人叼着烟,有人手里攥着根甘蔗,正咔嚓咔嚓嚼得欢,是影院最常见的“咬蔗帮”。
灯光骤暗,全场静了,放映机的咔哒声响起,银幕上跳出豪情影业的标志,接着是片名——《大笑江湖》,字体龙飞凤舞,带着股江湖气。
这是一部标准的港式功夫喜剧,没有太复杂的剧情,主打一个爽字。
邵宝芳在这部戏里演女一号,江湖人称“千面观音”的女贼,一身夜行衣,轻功绝顶,偏偏偷东西时总出岔子。
男主是刚冒头的武行小生,手里成日拎着个酒葫芦,看似散漫,实则练得一手好醉拳。
一开场就是闹市追逃,邵宝芳一身黑衣,怀里揣着刚偷来的玉佩,被官差追得满街跑。
她踩着小贩的担子跳上屋顶,脚下一滑,竟坐进了人家的咸鱼缸里,黑衣染了盐渍,头发上还挂着条小黄花鱼。
大家看到这一幕哄堂大笑,邵宝芳捂着脸,小声嘀咕:“哎呀,这段拍到我快羞死啦!导演话就要这个效果!”
阿伶看得津津有味,作为电影外行人她看个热闹,作为武术内行人她看个门道,这部片的拳脚之间尽是巧劲,板凳、折扇、甚至街边的油炸鬼都能成为剧里的武器。<
演到男主角被反派围堵,借着醉意,踩着酒坛在大堂里翻飞,每一脚都能精准踢在反派的身上,酒坛却始终没碎,配着他夸张的醉态,滑稽又利落。
“这段是豪哥临时提出意见改的。”邵宝芳凑到阿伶耳边,热气喷在她耳廓上,“本来是好严肃的武打,但他话加点笑料会更加讨好,观众来戏院嘛,就是为了开心。”
阿伶莞尔,胡须豪倒是深谙电影之道,这个年代的港片,最懂的就是即时满足,这样的插科打诨,恰恰会戳中观众的笑点。
果然,笑声此起彼伏,连几个制片同导演都笑得前仰后合,低声议论:“宝芳这部戏放得开,有笑点又有看头,票房实稳!”
“宝芳路线走对啦,又能打又搞笑!这才是香江精神!”
这些话传到邵宝芳耳朵里,夸得她脸颊微红,好似饮多了酒。
在银幕上打出“完”字时,灯光跟着亮起,试片厅里响起热烈的掌声,胡须豪还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我们宝芳好犀利!今晚食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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