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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2 / 3)

何婉萍坐在上首,手里捏着筷子,见状便又开了腔,特意提起姜宝贤的学业,“宝贤今年预科考试年级第三,阿伶你多同你堂姐处处,也好学下规矩,熟悉下家里的情形。”

这话听着是亲近,实则话里藏针,借着姜宝贤的出息,把长房的体面又端了出来。

姜东升跟着嗯了声,抬眼扫向阿伶,“宝贤是长房孙女,往后姜家的事,少不得要她担着,你刚回来,多学着点,姜家的规矩乱不得。”

他话里的偏向再明显不过,认回阿伶是血脉使然,可姜家的天平,终究是偏向长房的。

阿伶放下筷子,搁在骨碟上,她乖乖颔首,“阿公讲得是,我会多向大伯、堂姐请教,只是我从前在外头野惯了,若有做得不妥当的地方,还请各位长辈包涵。”

她这话回得不卑不亢,既接了招,又留了余地,没顺着何婉萍的话头,将自己矮下去半截。

姜敬华闻言,脸上堆起笑,“一家人,讲乜嘢包涵不包涵的话,只是家里不比外面,凡事都要讲个体面,往后穿衣打扮、言行举止,都要合姜家的身份,回头让佣人给你置几身新衣服,别委屈了自己。”

吕淑华闻言即刻接了话,声音柔和,却软中带硬,“不劳烦阿华了,阿伶的衣服,我会让人备好,女仔的衣服,还是我这个做二婆的亲自挑才放心。”

她才不肯叫长房借着这点衣食住行,拿捏了她的宝贝孙女。

何婉萍暗自撇撇嘴,未再言语,只余光剜了眼钱湘,这儿媳全程沉默,半点不帮衬长房说句话。

钱湘似是没察觉,慢条斯理放下汤碗,拿起手帕仔细擦了嘴角,才淡淡开口:“妈,阿伶刚回来,慢慢适应就好,倒是今日的粽子,碱水粽同肉粽都备齐了吗?”她这话转得巧,既不得罪婆婆,也不针对阿伶,通透得很。

姜宝贤立刻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的,“对呀对呀!我最中意食碱水粽蘸白糖!阿伶,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阿伶对上姜宝贤纯粹的眸子,跟着弯了弯眼,“甜的就好,我在城寨,端午也会包些碱水粽。”

“哦?你还会包粽?”何婉萍语气里带了丝意外,“外头的法子怕是不讲究,回头让厨房阿婆教你,姜家的粽子,要裹够三层粽叶,才够香。”

阿伶点头应着,“好,多谢夫人。”

何婉萍今日屡屡打在棉花上,无趣极了,也就闭了嘴,继续饮汤。

饭后,佣人端来粽子同雄黄酒,廊下那头,佣人正忙着将菖蒲、艾草煮的水端来,给众人洗手驱邪。

吕淑华拉着阿伶,坐到偏厅的藤椅上,她拿起剪刀剪开粽叶,剥出金黄的碱水粽,又蘸了白糖,递到阿伶手里,“你尝下,若是食不惯,我们再让厨房做别的。”

阿伶接过,咬下一小口,糯米软糯,白糖甜香,她咀嚼过后,“多谢二婆如此关照我,好好味。”

姜东升这会儿喝着雄黄酒,酒气上头,对姜敬华道:“等下让宝贤陪阿伶去祠堂里拜拜,认下祖宗。”

姜敬华眸色一暗,垂下眼掩去不悦,点头应下,“好,爸。”

何婉萍又凑过来,笑着对阿伶讲:“你阿公叫你去拜祖宗,等下拜完,再让宝贤带你逛逛老宅,熟悉熟悉环境,只是家里的房间都是安排好的,你往后若是回来,就先住你原先二楼靠北的那间,离你二婆近,也方便。”

那间房是原身小时候住的,比较狭小,采光也不好,常年阴潮。

吕淑华脸色一沉,“夫人,这恐怕不行,那间房太潮,阿伶是个女仔,要注重保暖,住不得。我那间偏房还空着,宽敞明亮,让阿伶往后住我那里吧。”

姜东升皱了皱眉,想讲乜嘢,吕淑华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好似护崽的母兽,“老爷,阿伶是阿豪唯一的血脉,我可不能叫她受委屈。”

姜东升沉默片刻,终究松了口:“罢了,就住你那里吧。”

何婉萍少见地破了功,脸色有些难看,却又不敢违逆姜东升,只能暗暗瞪了眼吕淑华。

阿伶慢条斯理食着粽子,将这厅里的人一个个打量过去。

姜东升躺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对核桃,原身这位亲阿公,重的是家族体面,偏的是长房嫡支,只要不伤姜家的根本,对她这个刚认回来的孙女,还算尚可。

何婉萍同姜敬华这对母子,表面和善慈爱,内里却藏在阴毒,总想压二房一头,处处要彰显他们长房的尊贵。

钱湘,她像个局外人,这人清醒通透,事不关己,绝不沾身,是个看戏的主。

姜宝贤这女仔,心思全写在脸上,单纯又好奇,对她无甚威胁,倒是有几分真心实意。

至于二婆吕淑华,看似温顺,像只好捏的软柿子,却会为了她敢硬刚大房,敢顶撞姜东升,是她在姜家坚实的依靠。

这姜家老宅,看着是金碧辉煌,实则暗流涌动,不比城寨里的浑水浅,她往后日子,怕是又有的忙了。

等拜完祖宗,阿伶便上前,向姜东升告辞,“阿公,二婆,我准备回城寨了,就不多留了。”

阿伶语气平静,无半分留恋,吕淑华立刻上前来,抬手替她理了理衬衫的领口,眼底满是牵挂,“路上小心,有事就给二婆打电话。”

姜宝贤嘟着嘴站在一旁,有些不舍,“不坐多一阵咩?我还打算带你去我房间,看下我那些唱片同新买的录音机呐。”

阿伶冲她笑了笑,“下次再来麻烦堂姐,今日先回去了。”

姜东升倒是未多留她,按照约定,叫来管家,“叫张叔送阿伶回去,路上稳当点。”

何婉萍坐在一旁未作声,心里暗忖,这野仔果然是待不住,山鸡终究是飞不上梧桐树。

阿伶同众人礼貌道别,转身跟着司机往外走,还是来时那辆黑色宾利,逐渐驶离浅水湾的别墅,沿着海岸线往市区开,窗外的棕榈树飞速倒退,海水泛着金色波光。

然而,二十分钟后,宾利车行至半山区的盘山公路,张叔正想同后座的阿伶搭话,引擎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嗡嗡”声,好似老人大喘气,紧接着,“咔哒”一声脆响。

还好张叔反应快,在车子熄火前,手急脚快地打了转向灯,把车稳稳停在路牙边,没堵住后头的车流。

“怎么了?”阿伶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张叔未立刻回话,只顾着拧钥匙,仪表盘的灯闪了闪,最终归于沉寂,他推门下车,去到车头掀开发动机盖,一股带着机油味的白烟“嘶”地窜了出来,熏得他眯起眼。

他伸手探了探水箱,又敲了敲几根管子,眉头蹙起,转头对着车内的阿伶道:“小姐,不好意思,零件烧了,要叫拖车过来。”

阿伶推门下了车,海风顺着山坡吹上来,吹得她真丝衬衣的下摆微微扬起,她走到引擎盖旁,扫了一眼里面那堆还在冒烟、黑乎乎地零件,心里暗叹发衰,这半山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叫拖车不知要等多久。

她正盘算着要不要走回山下打个电话,对向车道突然传来一阵沉厚低哑的引擎声,在半山公路上格外显眼。

一辆银灰陆巡缓缓在她对面停下,车窗降下,露出季柏泓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他穿着件黑衬衣,袖口利落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手臂,手肘搭在车窗沿,整个人倚在驾驶座上,宽阔的肩背几乎占了半个车窗。<

他目光落在阿伶身上,开口时声音带着点哑,“阿伶,你怎么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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