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遥似故人(1 / 2)
长安行礼退下,听不见脚步声后,沈筠手里的账册滑落在地,她的手指死死攥着袖中的那块帕子,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微微跳动。
瑶儿。
这么多年了,她以为她已经把那两个字锁在心底最深的角落,不会对任何人叫出口。
可刚才那一瞬间,长安端着桂花糕站在她面前,带着那种想讨她欢心的眼神。
她想起了妹妹。
沈清瑶小时候也喜欢做点心,做得比长安还差,不是糊了就是生的,糖放多了咸了,盐放少了甜了,没有一次成功过。
但她每次都端到沈筠面前,仰着脸说“姐姐你尝尝”,眼睛里带着一样的期待。
沈筠闭上眼睛,把那块帕子从袖中取出来,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她想起妹妹最后一次做桂花糕,是妹妹死前一个月。
那天沈清瑶端着一碟歪歪扭扭的桂花糕来书房找她,笑着说:“姐姐,我做了桂花糕,你尝尝,这次肯定好吃。”
沈筠那日在跟父亲争吵,沈清瑶在旁边怯怯地站着,端着那碟桂花糕,等了好久,等到桂花糕都凉了。
沈筠最后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放着吧”,连尝都没尝。
沈清瑶把那碟桂花糕放在桌上,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笑了笑,说:“姐姐,下次我做你喜欢的枣泥酥。”
没有下次了。
一个月后,沈清瑶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直到今天,长安端来的那碟桂花糕,她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的那一瞬间,她恍惚觉得妹妹还活着,笑着说“姐姐你尝尝”。
沈筠睁开眼睛,看着手里那块帕子,青竹的纹路已经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青萝正站在廊下,看见沈筠出来,走向佛堂的方向,叹了一口气,跟了上去守在佛堂门口,把其他人都支开了。
佛堂不大,供着一尊观音像,香案上常年点着一盏长明灯,在昏暗中微微晃动。
沈筠跪在蒲团上,她伸手从供桌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木匣,匣子很旧了,漆面有些斑驳,边角磨得发白。
她打开匣子,取出里面的香囊,攥在掌心里。
香囊里装着编成一股的青丝,是沈清瑶,和她心爱之人的。
妹妹死的那天,她去收拾遗物,在妹妹的枕头底下发现了这个香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股头发,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八个字:“今生无缘,来世再续。”
字迹有些歪,不是沈清瑶的笔迹,沈清瑶的字写得很好,工整秀丽,这八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仓促写成的。
沈筠不知道这是谁写的,但她知道这是写给谁的。
她把纸条展开,那张泛黄的纸在指间微微发颤,无缘?什么叫无缘?
敷衍之词,却叫好好的一个人心碎到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
沈清瑶从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才十六岁,她穿着那件最喜欢的月白色裙子,头发被风吹散,从城楼上坠落。
沈筠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一滩血,和被血浸透了一角的帕子。
她恨谢珩。
那封绝情信,是谢珩写的,跟着信送来的,是靖安王府的令牌,她恨他害死了妹妹。
谢珩必须付出害死妹妹的代价!
沈筠的手指开始发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炸开了,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咬住嘴唇,没有发出声音,把东西放回木匣中,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扶着香案才站稳,长明灯的火苗在她脸上跳动,把她苍白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
她扶着墙走出佛堂。青萝守在门外,看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脸上飞快地扫了一眼,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沈筠没有看她,径直往正堂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扶住了廊柱。青萝赶紧上前扶住她,“王妃!”
“药。”沈筠声音带着丝丝颤抖。
青萝没有多问,扶着她快步走回正堂,让她在榻上坐下,转身去多宝阁的暗柜取出药丸,捧着温水送到她面前。
沈筠接过药丸塞进嘴里,苦味在舌尖炸开,她端起温水送了下去,闭上眼睛,靠在榻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药性慢慢起了作用,沈筠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她睁开眼睛,目光从涣散变得清明,“青萝,长安今天在做什么?”
青萝愣了一下,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回王妃,长安姑娘今日在偏院练字。”
沈筠“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凉茶的苦涩在舌尖化开,刚好压住了嘴里残留的药味。
“让她明天早点来,该教她写新的字了。”
青萝低头应了,退了出去。
沈筠一个人坐在正堂里,茶盏握在手里,杯壁冰凉,她低下头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血债必须血偿,他害死了妹妹,他就得赔,用什么赔都可以,用命、用名声、用他靖安王的一切,都可以。她不在乎用什么方式,她只在乎结果。
沈筠睁开眼,把凉透的茶一口一口地喝完了,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拿起笔,蘸了墨。
她在纸上写了一行字: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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