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教她写字(1 / 2)
长安认命地拿起笔,又写了一遍。
这一回比上一回好一点,至少“长”字的四笔能看出是四笔了,虽然它们彼此之间的距离远得像四个不相干的字。
长安看着自己的字,忽然觉得还挺有成就感的,至少这次没有涂成墨疙瘩。
“王妃,奴婢今天写了好几个字了,够不够?”长安把笔搁下,语气里带着一种交差后的轻松。
沈筠看着宣纸上那歪歪扭扭的四个“长安”,眉心微微跳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声音放得很平:“继续写,写到像为止。”
长安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她拿起笔,盯着字帖,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咒语,然后落笔。
又写了一个还是歪的。
她抬起头看了沈筠一眼,沈筠正看着她,目光不冷不热,但意思很明确——继续。
长安低下头,又认命般地继续写,沈筠脸色微变,她透过这张脸,好像看到了另一张脸。
另一张脸,也是这样的,刚学写字,握笔笨拙,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那个时候沈筠十五岁,已经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沈清瑶十二岁,什么都不会,整天只顾着爬树捉鸟、下河摸鱼,把裙子刮得全是口子。
沈清瑶不在乎,她不在乎别人拿她和姐姐比,因为她知道姐姐不会拿她和别人比。
那天下雨,沈清瑶跑来沈筠的院子,身上淋得湿透,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姐姐你看,我画了你!”
沈筠看着纸上那个头大身子小、五官挤在一起的小人,沉默了良久,“这是……我?”
沈清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把那张纸都笑掉了。
“那我重画!”她捡起纸,趴在沈筠的书案上,认认真真地重新画。
沈筠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握住了她拿笔的手。
“手要稳,不要抖。”
“姐姐你的手好凉。”
“别说话,看笔尖。”
“姐姐你用的什么香?好香。”
“……沈清瑶。”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画画。”
那是沈筠最后一次握妹妹的手。
后来沈清瑶长大了,不再爬树摸鱼,不再缠着姐姐教她画画,她开始学绣花、学弹琴、学做一个大家闺秀该会的一切。
她学得很努力,因为她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是武将,战场上杀敌的那种,不会吟诗作对,不会风花雪月,只会说“我等你回来”。
可那个人却给了她一封绝情信,沈清瑶把那封信看了三遍,然后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沈筠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一滩血,和一块被血浸透的帕子。帕子角上绣着一枝青竹,针脚细密,是沈清瑶十二岁时初学的手艺。
沈筠跪在那滩血旁边,没有哭,她只是把那块帕子捡起来,攥在手里,攥得指骨像是要从皮肤里顶出来。
她恨顾云深,因为就是他写了一封绝情信,害死了妹妹。
可更恨的人,是她自己。
“姐姐,你为什么要逼我?”
沈清瑶遗书上的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她心里,扎了整整五年,从来没有拔出来过。
“王妃?”长安的声音把沈筠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沈筠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长安正歪着头看她,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王妃,您是不是累了?”长安小声问,“要不……今天就学到这儿?”
沈筠看着她的脸,白净的,圆润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点讨好,一点点侥幸,还有一点点求求你放我走吧的期盼。
“继续写。”沈筠说。
长安的侥幸碎了,她低下头,拿起笔,老老实实地又写了一个字。
沈筠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垂下眼帘,目光复杂。
她把那点动摇压下去,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横要平,竖要直。重写。”
长安的肩膀塌得更厉害了。
更深露重,天光未明。
靖安王府的屋脊在晨雾里只露出一道模糊的轮廓,黛青色的瓦片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
三朝回门,马车从靖安王府出发,一路往丞相府驶去。
车厢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沈筠端坐一侧,面色清冷,谢珩坐在对面,闭目养神。
丞相府的大门敞开着,沈相亲自迎出来,脸上堆着不咸不淡的笑容,有些假。
家宴摆在正堂,菜色精致,席间觥筹交错,场面上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沈相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笑着问了一句:“王爷,小女在府中可还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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