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成为通房(1 / 2)
日头从东边的屋脊慢慢爬到正当中,光线从斜照变成了直射,长安的腿从疼变成麻,又从麻变成木,到最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像那两条腿不是自己的。
她低着头,盯着地砖上的纹路,数上面的裂纹。一条,两条,三条……数到第二十三条的时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丫鬟婆子们鱼贯而入,分列两侧,沈筠走在最前面,她身上还穿着进宫谢恩那身正红织金褙子,金线绣的雀纹在光里一闪一闪。
赤金衔珠步摇插在发髻上,纹丝不动,她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落在同样的距离上。
她的脸上带着那股让人不敢直视的表情。
经过长安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思绪。
她继续往前走,裙裾从长安跪着的膝盖边扫过,带起一缕沉水香,“起来,进来。”
长安撑着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膝盖像是被人拿锤子敲过,又酸又胀。
她晃了两晃,整个人往一边歪,青萝从旁边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才踉跄着站稳,跟在后面进了正堂。
正堂里烧着炭盆,热气扑面而来,长安被冷风吹僵的脸猛地一暖,反而激出一层鸡皮疙瘩。
沈筠脱了褙子,露出里面的月白色常服。那常服是素绫的,没有绣纹,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银线,低调得不像王妃的衣裳。
她坐在榻上,端起茶盏,她浅浅地抿了一口,茶水润湿了嘴唇,她才抬起眼皮,看向站在堂中的长安。
长安的裙子膝盖处有两团深色的印子,是跪出来的,裙摆上还沾了院门口的灰。她的脸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嘴唇却干得起皮,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从耳后滑出来,贴在脸颊上。
沈筠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可还顺利?”
长安愣了一下,她以为王妃会问昨晚的事,她甚至在来的路上打好了腹稿:“王爷什么都没做”“奴婢在书房睡了一夜”“王爷还给了奴婢一件大氅”……
可沈筠只问了可还顺利,顺利什么?长安不太明白,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可以交差了。
长安深吸一口气,开口道:“王妃,昨夜奴婢和王爷其实……”
“从今往后。”沈筠打断了她,“你便是王爷的人了。”
长安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她看着沈筠,沈筠却没有看她。
王妃的目光越过长安的肩头,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沈筠的眼神很空,像是在看那棵树,又像是在看树后面很远很远的东西。
“可是王妃,王爷他——”
“没有可是。”沈筠打断她,“这件事全府都会知道。你不需要承认什么,也不需要否认什么。你只需要记住——从今天起,你叫长安,是王爷的通房。”
长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辩解,但脑子里的念头转了一圈,觉得辩解太累了,王妃说是就是吧,反正王爷没碰她,她自己知道就行了。
争这个有什么意义呢?争赢了又不能多睡一会儿。
“是,王妃。”她说,语气甚至有点心不在焉的,已经在想待会儿能不能找个地方眯一觉。
沈筠看着她这副样子,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回去吧,”沈筠收回目光,“青萝会安排你住到芙蓉院的偏房。”
长安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门外那棵槐树底下有一只麻雀在跳来跳去,她多看了两眼。
沈筠坐在榻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窗外,长安的脚步声轻快地远了,来时担心被王妃责骂或者别的什么,都没有,真的太幸运了。
青萝端了新沏的茶进来,看见沈筠端着那盏茶发了很久的呆,“王妃?”
沈筠回过神,把凉茶搁下。
“青萝,”她忽然问,“你觉得长安这个人,怎么样?”
青萝想了想:“心思单纯,好拿捏。”
沈筠沉默了很久。
“是啊,”她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好拿捏。”
好拿捏到她一拳打在棉花上,连个响都听不见。
沈筠攥着帕子的手指节节泛白。
那是她妹妹留下的帕子,素白绫子,角落绣了一枝青竹,针脚细密,是沈清瑶十二岁时初学的手艺,有几处绣错了又拆、拆了又绣留下的痕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沈筠攥着那块帕子,指骨像是要从皮肤里顶出来,青筋在白皙的手背上隐隐浮起。帕子被她攥得皱成一团,那枝青竹扭曲了,竹叶皱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不出三日,长安从下人的后罩房搬到芙蓉院偏房的消息,传遍了靖安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议论的话从“王妃把自己院里的丫头送给王爷了”变成“王爷在书房宠幸了她一夜”,又变成“王爷为了她跟王妃吵了一架”。
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生动,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长安走在路上,总能感觉到背后有人在指指点点。
可这丝毫不影响到她,说就说呗,又不会少一块肉,又不耽误她睡觉。
她在乎的事情很少,排在第一的是睡觉,第二是吃饱,第三是阿黄今天有没有按时来吃饭。
长安甚至没怎么听清那些人在说什么,每次走过那些交头接耳的丫鬟婆子身边,她的脑子里想的是:
厨房的燕窝粥该取了、王妃的衣裳该收了、今天下午能不能找个太阳好的地方眯一会儿。
那些闲话像风一样从耳边刮过去,刮过去就刮过去了,不留痕迹。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