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认识力——叔本华选集》(9)(3 / 4)
《新约》必定源于印度,因为《新约》中的伦理观念完全是印度式的,在这种伦理观念中,道德导致禁欲主义、悲观主义及其具体化。但是正因为这个理由,《新约》和《旧约》完全立于内在对立的立场,因此《旧约》中唯一可与《新约》相连的是关于“堕落”的故事。当这个印度学说进入巴勒斯坦时造成了腐化、不幸及需要救助的惨状;通过神的化身而获得拯救、自我牺牲以及赎罪的道德这些都和犹太一神教教义相互关联。这种相互关联是隐性地完成的,就是说,虽然这两个东西看上去完全不同甚至彼此对立,然而它们最终还是关联在一起了。
从无中造物的、外在于世界的创造主和救世主是同一个,并且由于救世主的关系与人类合一,他是人类的代表。自从亚当陷入罪恶之中,因而堕落、痛苦和死亡落到亚当身上以后,人类是因他而得救的。这是基督教表述世界的模式,正如佛教表述世界的模式一样,不再通过那发现万物都“很好”的犹太教的乐观主义。现在,魔鬼被称为“世界之王”(《约翰福音》第12章第31节)。
世界不再是目的,而只是手段,快乐王国只在世界之外和死后才存在。舍弃这个世界并期望一个更好的世界便构成基督教的精神。可是打开达到这个更好世界的道路的是“修好”。从这个世界救赎出来的方式,在道德上要求要爱你的敌人而不要报复,给你永恒生命的希望而不给你无数的子孙以希望,以圣灵代替犯罪的惩罚,一切东西都安静地在圣灵的羽翼之下休憩。
因此我们看到《新约》修正了《旧约》,也赋予《旧约》新的意义,所以在内在本质上都与印度古代宗教一致。基督教里所有真实的东西,在婆罗门教和佛教中也应该被发现。但是犹太教所谓从无中创生生命的观念,所谓只不过是充满不幸、恐惧和匮乏的短暂人生而永远不会太过谦卑地感激造物主赐予的世俗产物,这些观念你在婆罗门教和佛教中是找不到的。
如果一个人想要推测这种与印度学说一致的情形怎么产生,他可以认为“逃亡到埃及”这一事实可能有某种历史的根据,也可以认为耶稣是由埃及僧侣养大的,而这些僧侣的宗教源于印度,接受印度的伦理观念以及由这些伦理观念而具体化的概念,后来则设法把这些学说用在犹太教义中并嫁接到犹太教的古树上。
耶稣觉得自己在道德上和智慧上的优越可能让他自认为是神的化身,因而自称为神子以示自己不只是人。我们甚至可以认为,他的意念力量和纯洁以及当作物自体之意志的全能,让他也能表现所谓的奇迹,通过意志的形而上的影响力而从事活动。关于这一点,他从埃及僧侣那里接受的教育可能对他有某些启发。
后来的传说增加了这些奇迹的次数,夸大了神奇的力量。只有在某种程度内,这种假设才可以解释保罗如何能把一个刚死去不久而又复活的人郑重其事地宣称为神的化身以及与世界创造者合一的人。因为要郑重其事地推出这种神圣和伟大往往需要数百年才能慢慢实现。另一方面,这个想法可以当作一种论证来否定保罗书信的真实性。
我们现有的《福音书》是基于耶稣在世时以及他周围的原件或部分原件而成的,这是我基于所谓世界末日以及想象中主耶稣第二次光辉降临的预言而得到的结论,当主耶稣允诺重来时,人们认为,在现世某些人的有生之年,这件事将要发生。因此,这个允诺未曾实现,是非常令人困扰的事情,不但后世人觉得困扰,而且也让彼得和保罗感到十分困扰。百年以后,如果没有当时文献之助而攻讦《福音书》的话,那么一个人的确已经避免了把这种预言引进来,这种预言为何没有实现就能弄明白了。
例如,亚瑟王在整个中世纪的英法两国是一个相当真实的人物,许多人都知道他的事迹,他的名字常常与同样人物同样环境一起出现,与他的圆桌、骑士、英勇行为、术士,不贞的妻子和她的情人兰塞劳特等共同构成中世纪许多诗人和文学家笔下的主要题材。他们描写的都是同样的人物、情节,所不同的只是服装的式样和风俗习惯,就是说,根据他们自己时代的不同而在服装和风俗习惯上有所不同而已。
几年之前,法国政府派遣维勒马克到英国去研究亚瑟王这些传说的渊源。他发现这些传说背后的事实竟然是6世纪初期住在韦尔斯的一位名叫亚瑟的小首领,他不屈不挠地抵抗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入侵,但是他的无关重要的事迹已经被人遗忘了。
六教派
奥古斯丁主义和佩拉纠主义之间的对立不断地使教会分裂。追根究底,我们可以说,前者表现事物的本质,后者则表现事物的现象却误以为在表现事物的本质。例如,佩拉纠教派否认原罪说,因为还没有做过任何事情的孩童一定是天真无邪的。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们不了解,孩童是现象的起始,不是物自体的开始。
对自由意志,救世主的死、恩宠,总之,对一切东西我们也可做同样的考虑。由于它浅显,易于了解。因此佩拉纠主义往往表现为理性主义,但是它现在所表现的这种情形是前所未有的。
七理性主义
各种宗教之间的基本差别不在于它们是一神教还是多神教,是泛神论的还是无神论的(佛教是无神论的),而在于它们是乐观主义的还是悲观主义的。基于这个理由,《新约》和《旧约》是极端相反的,它们的结合造成了一种非常奇特的怪物:《旧约》是乐观主义的而《新约》却是悲观主义的。前者是长音阶曲调,后者却是短音阶曲调。
的确,超自然主义者带给我们的是神话,但这种神话却是传达深刻真理的工具,这种真理是不能用任何其他方法让一般大众了解的。两者的错误都是想在宗教中寻找浅显的、未加任何渲染的、实实在在的真理。但浅显、未加渲染和实实在在的真理只能在哲学中找到,宗教所具有的真理只是适合于一般人的真理,只是一种间接的、象征的、寓言式的真理。
基督教是一种反映某种真实观念的寓言,但这种寓言本身却不是真实的,把寓言看作真理是超自然主义者和理性主义者的通病。前者说寓言本身是真实的;后者则曲解它的意义,直到他们根据自己的看法使之还原成为真实的为止。因此每一方面都能提出适当有效的论点来驳斥对方。
理性主义者对超自然主义者说:“你的看法不真实。”
后者反驳前者说:“你的看法不是基督教。”
两方面都对。
理性主义者认为他们以理性为标准,可是,实际上,他们的标准只是一神论和乐观主义假设中所包含的理性,很像卢梭的《萨伏依代理主教宣言书》中提及的理性主义的那种典型。对于基督教教条,他们承认有效的只是从实质意义上认为真实的东西,即一神教和灵魂不朽。超自然主义者无论如何还有寓言真理,理性主义者则不可能有任何真理。理性主义者根本就错了。如果你是一位理性主义者,就应该成为哲学家,摆脱一切权威,勇往直前,无所畏惧。可是如果你是一位神学家,就应该和权威符合并坚守权威,即使硬要你相信无法了解的东西,也要坚守它。
一个人不可能服侍两个主人,因此必须在理性和权威之间选择一个。这里如果采取中庸之道,就会两头落空。不信仰,就进行哲学思考!不管你选择哪一种,都要全心全意。可是,如果只信到某一限度,过此便不再信仰,只进行哲学思考到某一限度,过此便不再进行哲学思考,这种缺乏决心的状态就是理性主义的基本特征。
那些认为科学可以继续进步和不断扩大而不会影响宗教持续存在和发展的人,是大错特错的。物理学和形而上学是宗教的敌人。说两者之间可以和平相处,那是天大的笑话,两者之间是一场殊死战争。宗教由于无知而产生,宗教不比无知维持得更久。当波斯诗人奥马尔烧毁亚历山大城的图书馆时,他了解这一点,他这样做的理由,即书本中的知识如果在《古兰经》中找不到,便是多余的、荒谬的。
其实,如果你不是太严肃的话,这种理由是非常尖锐的,它的意思是说,如果科学超越《古兰经》,就必是宗教的敌人,因此就不能让它存在。如果基督教的统治也像奥马尔般贤明,那么基督教在今天的情形就会好多了。可是,现在再去烧毁一切书籍那就太迟了。
人类从宗教中长大,正如从襁褓中长大一样。信仰和知识不可能在同一个头脑中相安无事,它们像一狼一羊同处一笼,知识势将吃掉信仰。在宗教所做的垂死挣扎中,我们看到宗教死抓住道德不放,想要表示自己是道德的根源。没有用!真正的道德并非基于宗教,尽管宗教认可道德也支持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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