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快乐的知识》（4）（1 / 11）

卷二

57致实在论者

你们这些清醒的人，有谁觉得自己能全力反抗热情与幻想，并且很高兴能从一无所有之中创造骄傲和荣耀。你自称为实在论者，深知呈现在你眼前的世界是实实在在的，只有在你面前，现实才能揭露它的真相，而你自身也许是其中最佳的一部分。

噢，你亲爱的赛斯之形象！和那鱼儿相比较，你也是隐藏在依旧极端热情与忧郁的面纱里，十分像一个使人倾心的艺术家(1)。

对一个令人倾心的艺术家而言，什么是“真实”呢？对源于较早世纪的热情和迷恋的一切，你依然有相应的评价，仍然有一个秘密和无法消除的醉态，在你的冷静节制中具体呈现出来！你对“真实”的热爱，例如，那是一种古老而原始的“爱”！在任何一种感受中，在无数印象中，都会带有一些这种古老的爱，同样的还有一些幻想、偏见、无理、无知、害怕和其他都交织在其中。

那座山！那片云！它们的“真实”又是什么呢？是的，如果你能，就把幻影移走！找出构成人性的整个要素吧，你这清醒的人！如果你能忘掉你的出身、你的过去和你所受的教育，你的整个亦人亦兽的历史！

对我们来说，并没有所谓的“真实”，对你这个清醒的人来说，也没有，我们之间的差异比你所想象的要大。也许我们要超越酩酊的崇高意志，正和你相信你们都不会醉的信念是同样可敬的。

58只能做个创造者

对事物，我们有一种不可言喻的理解，我非常苦恼，就是我们多以自己心目中所认为的样子，而不以它本来的面目去理解。声望、名号、外表、威信以及对于事物的一般衡量尺度，这种种东西开始时，往往是一个错误，它们将事物的本来弃之如敝屣，并且把本质甚至表象看成有差异的，逐渐地以其所含的信念代代相传，在人们的心目中生根滋长，并恣意出入事物之中，仿佛它就是事物的本身似的，初端的表象到最后几乎时常会变成本质，或者操纵事物一切本质。

以为参照这个初端或者幻象的朦胧面纱，足以废除这个世界的过去事实的人，是多么的傻啊！事实上我们所能废除的，也只有像创造者那样的人！但是我们不要忘了：只要能创造新的名称、价值和可能，就足以顺利地创造出新的“事物”来。

59我们艺术家

当我们深爱一个女人的时候，一想起所有令人讨厌的自然机能，便不由得对自然怀有一种恨意。我们宁可完全不去想它，不过，一旦我们的灵魂接触到这些东西，会立刻引起痉挛。或者如我们常说的，给自然一个轻蔑的冷眼，因为它伤了我们。

自然似乎在用它那亵慢的手侵害着我们的一切，我们根本不听什么生理机能的论调，而且我们也秘密地宣称：“我们不相信，人是灵魂与躯壳以外的其他东西。”“包着一层表皮的人”是一种可憎的怪物，对所有的恋人而言，是一种对上帝与情爱的冒渎。正如情人依旧对自然与自然的机能感到敬服，而从前参加礼拜者，对上帝与他“神圣的全能”的感受也是一样。

在天文学家、地质学家、生理学家和医师们所提到的有关自然的一切中，他看到一种侵害蔓延到他最珍贵的一切，最后形成一种攻击，甚至也是攻击者的一种鲁莽无礼。在他听来，“自然律”就好像是对上帝的冒渎，事实上，他十分希望看到整个力学能追溯到意志与专横的道德行为上去，但是，因为没有人给他提供这项服务，于是他尽可能将自然和机械论隐藏起来，而生活在他的梦中。

那些早时候的人都知道如何去“寻梦”，而且不必先睡觉！而我们这些现在的人也非常精于此道，不过，其中却充满了期待天明与清醒的坚强意志！只要去爱、去恨、去祈求，多方感受，这个梦的精神和力量，便立刻布满我们身上。

于是，我们向上提升，张着双眼，不在意危险，也不眼花浮动，就像是一群为了攀登而出生的人，我们是白日的梦游者！是艺术家，是藏匿者！是封闭月亮和上帝的人！我们是站在高山上沉默无言，不屈不挠的流浪者。

60女人与对远处的影响

我是否仍有耳朵？

除了耳朵我难道就别无所有了吗？

在这里我正立于一片激流巨浪之中，白色的浪花在脚底飞溅，凶恶的狂号和凄厉的怒吼，从四面八方向我袭来。在海底最深处，有个古老的地球摇动者正引吭高歌，声音空虚，有如一只咆哮的牛，他一直以歌声的拍子击打，甚至这些风化的奇岩怪石也被吓得颤抖不已。

突然，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迷宫入口的地方，有一艘仿佛凭空出现的巨大帆船像幽灵似的在静静滑行。噢，这个缥缈虚无的美人！他到底是用什么魔法迷住了我！是否全世界所有的安息与宁静都在此搭乘？我的快乐本身，以及更快乐的我，也是我的第二不朽的自己，是否都安坐在此宁静之乡？虽仍未死，也已不活？就像鬼魅般静悄悄、双眼凝视、步履飘忽，是个木然无情的东西？如同那艘船一样，张着白帆，像一只巨大的蝴蝶飞越这黑暗之海！

是的，越过存在，就是这样，一定是这样！似乎是这里的噪声使我成为一个有幻觉的人？一切巨大的噪声，能引人将快乐置于宁静的远方，当一个人身处一片喧嚣声中，在他的构想与计划的波浪中，也许能看到宁静而迷人的东西从他身旁掠过，还有他所渴望的快乐和悠闲，她们是女人。在那里，他以为最佳的自己和这些女人住在一起。在这宁静的地方，即使是最大的浪声也会变得像死寂一般，而人生原本就是一场春梦。

不过！我高贵的狂热者，即使在最美丽的帆船上，也会有如此多的噪声和杂乱，呀，我的天，还有如此多的同情、可怜的杂乱！女人最大的影响和魅力，用哲学家的话来说，是一种不让接近的影响。

因此，首要的一点是：保持距离！

61向友情致敬

友情被古人视为是一种最高的情操，甚至比最夸张的自足与明智的自尊心还要高，当然，假如仅仅只是一个人的友情，也依旧是较神圣的博爱之情。

这可以从麦西多尼王的故事中得到很好的说明。那位国王送了一些钱币给一位犬儒学派的哲学家作为礼物，结果被退了回来，“怎么，难道他没有朋友吗？”国王问道，随即又说，“我很敬重一个明智、独立的人的自尊心，不过，我会更加敬重他的博爱精神，假如在他的心中朋友的分量胜过他的自尊心的话。在我的心目中已经降低了对那位哲学家的敬意，因为他的表现正显出他并不知道人类两个最高情操之中的一个，事实上，也是两者之中更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