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7）（2 / 20）

我必须降至未曾有过的痛苦之中，直到最黑暗的洪流，既然命运注定如此，也好！我已准备妥当。

我曾问，最高峰究竟来自何处？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它们来自海里。

它们的岩石和峰顶的崖壁都蚀刻种种证明。要想达到最高处，必先从最深处起步。”

查拉图斯特拉在陡峭的高山上这么说。而当他走到海边独自站在嶙峋的岩石间，顿感一阵疲惫，却比以前更加热切地向往。

“万物都睡着了，”他说，“连大海也早已入梦，它的眼睛正惺忪而怪异地望着我。

不过，我可以感受到它那微暖的呼吸，也可以感受到它正在梦中辗转反侧。

听！听！它在喃喃诉说刚才所做的噩梦！或许那是不祥的征兆吧？

噢，你这阴郁的怪物使我也感伤起来了，因此我自怨自艾。

噢，为何我的手如此软弱无力，我多么想把你从噩梦之中解救出来啊！”

查拉图斯特拉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却又惨然自讽。“怎么，查拉图斯特拉，”他说，“你竟然想吟咏、慰藉这片大海？

啊，查拉图斯特拉，你这老实的傻子、盲目的寄托者啊，你总是如此深信不疑地亲近可怕的一切。

你关心所有的怪物。只要它鼻口还有一丝温暖的呼吸、脚爪上还有几根柔软的绒毛，你就迫不及待地撩拨与爱抚它。

爱是最孤独者的危险要害，只要所爱的是活的一切！而在爱之中，我的那种疯狂和谦卑真是可笑！”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而且，再度笑了。然而他又想到被自己所离弃的朋友们，仿佛在思念中，他对他们做错了什么，所以对自己的思念十分生气。可是，当他笑时，却又不禁泪如雨下。

查拉图斯特拉因愤怒和渴望而痛哭。

46幻想与谜团

一

当查拉图斯特拉在船上的消息传开之后，水手们都抱着强烈的好奇心期待着——因为竟然有一个来自快乐之岛的人与他们同船渡海。但是查拉图斯特拉整整有两天都没有说话，哀伤使他感到不胜凛冽的寒风，默默无语。他对别人的眼光不予理会，也不回答任何问题。

第二天晚上，虽然他仍然没有开口，但他的耳朵却再度张开，在这只来自远处而又将前往更加遥远一方的船上，总有许多值得一听的奇异、冒险的故事。查拉图斯特拉很喜欢所有那些历尽沧桑的人，而不爱安逸的生活情趣。看啊！当他正在聆听的时候，口中的舌头终于松动了，同时心中的冰块也终于化解。接着他尽情宣讲：

你们这些勇敢的探险者，以及终年与狡猾的帆船和恐怖的大海为伍的人啊，

你们这些醉心于谜团和黄昏，以及整个灵魂被笛声引到每个叛逆港湾去的人啊，

你们不愿以怯懦的手抓牢一条绳线，而只要你们还能忖度，便绝不使用想象。

我只对你们诉说我亲眼目睹的谜团，一个最孤独者的幻想，最近我常在阴沉的黄昏里抑郁不乐地漫步，每天的太阳都为我而西落。

一条孤独的小径在乱石堆里向上延伸，这条没有草木的山路在我勇毅的脚步下不时发出碎裂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静默地踏着发出嘲弄声的石子往前走，同时一边还踩着滑不溜秋的石块。

我强迫自己向上走。

向上，不顾肃然的精神，以及想把我拖进深渊的魔鬼和劲敌。

向上，虽然那肃然的精神有如半侏儒、半鼹鼠一样瘫坐在我身上，使我四肢无力，并且还把铅液倾注到我的耳朵里去，甚至灌输到我的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