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快乐的知识》（6）（1 / 13）

卷四

276新年有感

我依然活着，我依然在思考；我必须活下去，我必须思考下去。

“我思，故我在。”笛卡儿如是说。

今天，每个人都随意表达他的愿望和挚爱的构想，当然，我也要衷心地提出我对自己的期许，以及今年初次在心中引起的构想，这些构想是我未来生活的基础、誓约和调味品。我要像追求美一样，更深入地理解一切事物不可缺少的特性，我也要成为美的事物之一，成为我今后的所爱！

我不想从事丑陋的战争，也不想控诉什么，甚至不控诉控诉者。不要看我，让那成为我个人独自的否定！总而言之，我希望从现在开始，不管何时何地，我只是一个肯定者。

277个人的上帝

在生命里，有某个极点，在那里，尽管有我们一切的自由，有美丽的混沌中的原始理性和善念，我们仍旧处在知识领域的险境中，必须面对最艰难的尝试。

此刻，由于“个人的上帝”的概念，初次以最大的说服力将自身呈现在我们眼前，同时有最佳的倡导者支持它，当它明朗化，我们接触的一切便都成了求得至善至美的努力。每时每刻的生活似乎就只在渴望这种境况日新月异；一切都随它去，不管是好是坏，朋友、疾病与毁谤会造成损伤，遗失信件，扭伤脚，对商店橱窗一瞥，一场激烈的争论，一本书，一个梦，一个迷惑的肇始，凡此种种，均会立刻显现出来，就像某些“不可缺少”的东西，它充满了极深的意义，对我们着实有用！

祛除我们自身对伊壁鸠鲁的上帝，对某些不安而平庸之神的信念，会是一项更危险的考验吗？谁能知道自己头上的每一根细发？谁不对巧言令色感到厌恶？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要撇掉上帝，抛弃经济实用的天才，满足自己的假设；我们本身对每个事务的解释与安排在理论和实际的运用上已经达到相当纯熟的地步。

但是，我们也千万不要把自身智慧的灵巧想得太高，有时我们会对由玩弄我们的手段造成的美妙和谐大感惊讶，那种和谐太适合我们了，以至于不敢将它归功于我们自身。

事实上，常有人陪我们玩，那就是可爱的“机运”先生，他时而带我们起舞，即使是全能的上帝，也无法设想任何比我们笨拙的双手所能胜任的更好的音乐。

278死亡的沉思

生活在这片混乱的街道、日常的必需品和噪音之中，我常感到一种阴悒的愉快。有多少享受、焦急和欲念，又有多少饥渴或酩酊的人生显现在此处的每一刻！对所有这些嘶喊、活跃、热爱生命的人，它很快就变得宁静！每个人的影子，黯淡的旅伴，总站在他后面，就像移民之船将要启航前的最后一刻；人们彼此之间有更多的话要说，时间分分秒秒在催促，孤独沉默的大海在吵杂的喧嚷声中已经等得不耐烦，对它的俘虏竟如此贪婪和肯定！

就整个生命的历程来看，如果说过去是一片空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插曲，最近的将来就是一切。所以，就有这憎恨、哭泣、充耳不闻、自我扩展；大家都想在将来独占鳌头成第一流，而死亡与宁静则是未来可以肯定的事！这种对一切均普遍肯定的仅有之事是多么奇怪；预习，对人类丝毫没有作用，自认为是死亡的兄弟的人，离死亡最遥远！

看到人们一点也不想思索死亡的概念，我十分高兴；我乐于不厌其烦地提醒人们深切关注对生命的探讨。

279昙花一现的友谊

以前我们是朋友，现在却形同路人。

我们不想公开或者隐瞒这件事，无论过去是否曾为此感到羞耻，但此刻我们应当仍有同样的感受。

我们是两只船，各有目的地和航线；但我确信，我们会在途中相会。届时，如同过去一样，可以举行一场盛大欢宴；两只豪华轮船静静地停泊在同一港口，沐浴在同一阳光之下。如此一来，人们也许会认为他们已经到达目的地，他们的目的地原来是同一个。但是各人使命的强大力量，迫使我们分开，驶入不同海域，奔向不同方位，可能永远不会再见面，或许会再度相见，却已经互不相识，不同的海域和不同的太阳已经改变了我们？

“我们必须成为陌生人。”

这是我们要服从的铁律，就是这样，我们相互之间才变得崇高庄严！也就是这样，以前我们的友谊才会变得神圣！在航行的路线上，可能会有某些巨大而不可见的曲线，如行星运行般的轨道，其间会产生不小的差距，或者可将之视为途中的小舞台，我们应当将自己提升到这种境界！

我们的生命实在过于短暂，观察力过于受限，无法对朋友之间的庄严有进一步的认识。

虽然我们必须成为陆地上的敌人，但是我们的友谊会如天上的星辰，经久不朽。

280供思索者用的建筑物

内省，是十分需要的。我们的大都市特别缺少一样东西，一个能让人沉思、安静、宽敞与延伸极广的场所，这个场所要有高长的柱廊，以便在恶劣天气与烈日下活动；那里不能有车马人声的喧嚣，更禁止任何大声的祈祷，即使传教士也不可以。这样，整个建筑物及其气氛方能表现出一种自我灵交和与世隔离的庄严肃穆。

当对生命的沉思取代了唯唯诺诺的生活态度时，教会垄断个人反省的时代，已成过去，而教会所建立的一切也表达了这种想法。我不知道我们怎么会对教会建筑物表示满足，即使失去宗教目的，仍然如此。这些建筑物在诉说着一个太过伤感与太过偏激的论调，仿佛它就是上帝之家，是超自然灵交的庄严场所；对我们来说，不信神的人能够由其自身想到我们心中所想的念头。

我们要让自己能化身成花鸟木石而与之沟通，当我们流连于走廊和花园时，也要同时能漫步在自身之中。

281知道如何找出结尾

一流的大师懂得如何以一种完美的态度找出终局，无论整体还是局部；他知道这就是一首曲子或一个思想的结尾，那是一出悲剧或一个故事的第五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