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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认识力——叔本华选集》(1)(2 / 3)

孀居的约翰娜,原本就不喜欢汉堡的商人社会,和叔本华的个性也格格不入,于是她在整理完亡夫的遗产后,即同其女阿德莱,移居魏玛。当时魏玛人杰地灵,堪称文人荟萃之地,德国文学巨擘歌德以及席勒、威兰、格瑞蒙、迈尔等诗人才子,均会集于此,一时传为美谈。

约翰娜携带为数不少的钱财,转到魏玛后不久,即与这些文人雅士订交,过从频繁,书信来往密切,过着奢华放浪的生活。当时,叔本华仍信守当时的约定,独自留居汉堡,继承父亲的遗志,不过他对商业生活的憎恶与厌烦,却是与日俱增。那段时间,是他一生最暗淡悲惨的岁月,据说他当时情绪忧郁、处境恶劣,几乎到了绝望的地步。他曾数度致书其母,祈求让他辞去这个工作。所幸母亲也能谅解他的苦衷,终于应允下来。这个意外的好消息,使叔本华感动得落泪。从此,他才从囚徒般的生活中解脱出来,踏上学术研究之途。这是他父亲死后的第三年,叔本华十九岁。

自此之后,到1813年完成博士论文《论充足理由律的四种根源》为止的六年间,他都是一连串的学习研究,这是叔本华之所以成为叔本华最重要的因素。我们这位“智力异常丰沛”的哲学家,此时充分表现出他惊人的学习能力。

1807年7月,他到科塔补习古典语文,在短短的半年内,获得教授们众口称誉,一致预料他“将会成为出色的古典文学学者”。后来,由于他在公开场合公然讥评某位教授,传到这位教授耳中,教授气愤之余,就利用私人关系,唆使叔本华的老师停止补习。在这种情形下,叔本华为维护个人荣誉,最终提前离开科塔前往魏玛。

在魏玛,叔本华并没有和母亲住在一起,而是另租房子,他在这里心无旁骛,又埋首书中两年,取得大学旁听学历,然后进入格丁根大学,后转到柏林大学。

这六年间,他狂热地学习,他的脑子成了知识的大杂烩,叔本华成了最渊博的作家。语言、文学方面他最拿手,从他的作品对古典语言文化的一再推崇,我们不难推断,他的希腊文、拉丁文造诣高深,他的英语,简直让英国人误以为他是老乡。他听课时有记笔记的习惯,然后再整理,同时附注自己的批评,一丝不苟,再加上独特的个性和见解,从不人云亦云、盲从附和。如果教授和他的意见不相同,他会立即不客气地指出他们的错误,他的哲学系统就是这样逐渐树立起来的。

难怪叔本华曾经自豪地说:“这就是我能够有权威、很光荣地讨论一切的原因。人类的问题不能单独研究,一定要和世界的关系联系起来研究——像我这样,把小宇宙和大宇宙联合起来。”

这是一个奇异的哲学坯子。以叔本华家的财富,他原本可以像花花公子一样,流连歌台舞榭,沉迷脂粉丛中,尽情享受,商业环境也尽是这样的机会,他却偏偏选择学术研究;以叔本华横溢的才华,钻研任何学科,都可崭露头角,光耀门楣,他却唯独爱上哲学,终生“无母、无妻、无子、无家”,千秋万世赢得“忧郁、多疑、孤独、暴躁、厌世、悲观、愤世嫉俗、仇视轻蔑女人、诽谤爱情”的名声。这一切的一切,岂非天意?

叔本华与众不同的性格,世所罕见。一般研究者都认为叔本华愤世嫉俗的怪僻性格和悲观的哲学,是由于他的著作未能为世人所了解和接受,失望之余而产生的变态心理。但是他特异的性格来自天性,至少按照叔本华自己的解释应是如此,他说过“性格遗传自父亲”。叔本华的父亲个性暴躁、刚愎,他也如此。他的父亲崇尚自由独立,因普鲁士进袭格但斯克,不惜损失十分之一的财产,迁居汉堡,叔本华一生也始终坚守他心目中的真理。

叔本华转到柏林大学,本来是受到费希特的感召,希望能从他那里汲取哲学的精华,但他失望了。叔本华素来就喜欢条理清晰、合乎逻辑的文章,所以对费希特神秘的巧辩和傲慢的态度大为反感。他虽然不佩服费希特,但仍然继续听讲,他一心一意地寻找费希特的错处,与之争辩。他的笔记,充满了尖酸刻薄的批评。

就这样,叔本华感觉柏林大学不是他修取学位的地方,他的博士论文是送到耶拿大学评审的。《论充足理由律的四种根源》一文讨论世界事物的因果关系。他主张,因果观念不是建立在一个单独的公理,或者一个简单、必然的真理上,它的来源极其复杂,归纳起来,可分为四类。第一是“现象”,即感官的对象。第二是“理智”。第三是在时间、空间支配下的“存在”。第四是人类的“意志”。读者阅读此论文时,不难察觉出叔本华的全部哲学系统,此时已经奠定扎实的基础了。

这本书出版后,叔本华回到魏玛,并送给母亲这本著作,他母亲不仅不感兴趣,反而讥诮说,他的书根本卖不出去。叔本华也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你的著作,连堆破烂儿的屋子都不藏一本的时候,我的著作还会有人读它。”彼此针锋相对,争吵愈烈,最后,母亲气愤地把他推到楼梯下,于是我们的哲学家尖刻地对他母亲说的她只会因为有这个儿子而留名后世这些话,果然都应验了。

1814年夏,他离开魏玛,到德累斯顿住下来。因为那里交际太频繁,当然也为了逃避“女演员的诱惑”,他就此永远离开了他的母亲,虽然母亲此后又活了二十四年,但直到他母亲的晚年,彼此才恢复通信。

叔本华在他的著作中,几乎把女人批评得“体无完肤”,但他还是有过一次如痴如狂的恋爱,若非他及时挥起慧剑斩断情丝,叔本华的后半生恐将完全改变。那个令他疯狂的女人,是当时宫廷戏院最有名的女演员,名叫“卡罗琳·耶格曼”,她长得娇小白皙,曾经是魏玛公爵的情妇。叔本华认识她的时候,公爵已去世。

叔本华离开魏玛之前,开始和歌德有了比较密切的交往。这两位名垂千古照耀世界文坛、哲学界的巨星,似乎都有洞察英才的慧眼。叔本华平素自视甚高,许多名家学者都被他批评得一无是处,唯独敬爱歌德,只要歌德飘逸的风姿出现在他家的客厅,叔本华整个心神立刻就会被吸引。歌德对这位年轻的哲学家也非常器重,在耶拿,有一则故事可以证明。

某一天有一个聚会,大家围着一张茶几闲聊,唯独这位年轻的哲学博士,独自退到窗边,神情很肃穆地在沉思,几个女孩子便开叔本华的玩笑,歌德刚好走进来,问大家有什么好笑的事情,众人一齐指着叔本华,歌德责备道:“不要取笑这位少年,将来他会比我们都更了不起。”

长期的孤独和抑郁让他的性格越来越暴躁和乖僻了,他常被恐惧和邪恶的幻想所困扰。他在睡觉时身边放着实弹手枪,他更不放心把自己的脑袋交给理发匠的剃刀。只要听到传染病的传言,他便吓得往外飞奔。在公共场所宴饮的时候,他都随身带着皮质杯子,以免被传染。他把票据藏在旧信封里,把金子藏在墨水瓶底下。

就学术研究的条件而言,叔本华是得天独厚的幸运儿,他继承了丰厚的遗产,不必为衣食奔波忧心,除了教两年书外,一生中再也不曾从事其他的职业。他天生又是“哲学坯子”,“从小就觉得自己属于整个世界,而不仅仅属于自己,既然自认为命中注定是为公共福祉而生活,平常的闲暇和自由,就不能独享了”,所以,他对财富和遗产,又有一套奇特的见解。他曾经写道:

我并不认为,留心处理既得遗产有什么不应该。因为一个没有生计忧虑的人,一开始就有这样多的钱,正可以无忧无虑地过真正独立的生活,这是解除人生穷困忧愁的特权,他可以从人类宿命般的奴隶生活中求得解放。唯有获得了这种好运气的人,从降生之日起才是一个真正自由的人,因为他能够主宰时间,每天早上,他可以说“这一天是我的”。

遗产若能遇到一位有高尚品性的主人,便可发挥其最大效用,因为他能从事不同于一般“为糊口而生”的工作,这样就能各得其利,就他个人来说,虽有独享安逸生活的闲适心情,但他能创造对社会有价值的东西,能以百倍的代价来偿还对其他人的亏欠。

反之,假如一个人不能帮助别人,徒然接受遗产,便该遭到唾弃。所以,这种机会应当替天才保留,只有天才能够在艺术、哲学、文学方面表现他深刻的观察力。因此,这类人才迫切需要没有干扰的自由,他不仅欢迎寂寞,闲暇则更是他最大的幸福。

我们几乎可以确定,在叔本华决定以哲学为终身职业之日起,他就认为自己是天才,是杰出的哲学家。这种心理上的优越感,造成他孤独乖僻的个性,他蔑视“俗人”,拒绝世俗社交,深恐被凡俗的“恶德”所玷污:他瞧不起一般学者,认为他们只是为了牟利,只知道迎合世俗的要求,不是为学术而学术。这样的生活,也经常让叔本华内心感到寂寞和痛苦。但他自我勉励:

不要忘记你是一个哲学家,上苍叫你从事这种工作,切不可心有旁骛,也不要走别人的路子。要保持高尚的心志,培养超俗的见地,痛苦和失败也是必要的,正像一艘船,必须要有压舱货一般,否则,船就成了风的玩具,很容易倾覆。

痛苦是天才灵感的泉源。假如在生活中处处都能随心所欲,过得舒坦,莎士比亚、歌德的诗剧又怎么会诞生?柏拉图还会有哲学思想、康德还会有《纯粹理性批判》传世吗?

他的自负,使他极为重视个人声誉,他自信自己的成就应当凌驾黑格尔之流之上,事实上,他所得到的却是冷遇、漠视和被遗忘,在大发牢骚之余,又自我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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